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那頭先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然後,一個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的、年輕的聲音猛地炸了出來。
“叔,是你嗎?!”
林浩的喉嚨發緊,他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微微繃起。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節。
“嗯。”
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鐵片。
“是我。你是書桓?”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響起一聲極短促的、像是把巨大的情緒硬生生咽回去的鼻音。
“叔!我找了你半個月了!”洛書桓的聲音像是憋了很久才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我從安置點出來就到處打聽你,他們不肯說!我就一家家醫院地找,問了十幾天!我只記得你臉上有道疤,腿斷了!”
林浩聽著他在電話那頭連珠炮似地傾訴,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鬆動了一下。
“你這孩子……犯不著。”他乾巴巴地說,“你自己的傷好了沒?”
“好了好了!我主要就是皮肉傷,早就活蹦亂跳了!”洛書桓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壓不住的亢奮,“叔,你腿怎麼樣了?我聽護士說你動了大手術?”
“還行。”林浩的語氣刻意放得輕描淡寫,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那條還裹著厚厚繃帶的右腿,“沒鋸掉,算我運氣好。”
洛書桓在那頭滿腦子問號,這腿不應該是在安置點的時候就治好了嗎?
“叔,我聽說,你被救回來之後又一個人跑進山裡了?”洛書桓的語氣帶上了點埋怨,“你說你這是何苦呢!有什麼事不能說出來啊?大家一塊兒想辦法,總比你一個人扛著強!”
林浩被問得有點心虛,老臉一熱,語氣立刻粗了幾分,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晚輩。
“你個小孩子家家,少打聽大人的事!對了,你家裡人呢?聯絡上了沒?”
洛書桓安靜了兩秒。
“聯絡上了。我媽在江海市,她知道我被救回來之後,哭了好久。”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她想當面謝謝你。”
“免了。”林浩乾脆利落地回絕,“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回去之後別再亂跑了,好好陪著你媽。”
“嗯。”洛書桓在那頭應了一聲,然後忽然說,“叔,我能去醫院看看你嗎?我就在春城,我沒走。”
林浩愣住了。
這孩子,為了找他,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待了半個月?
“你工作呢?不上班了?”
“辭了。我媽讓我辭的。”
林浩眉頭一皺:“你媽這是搞什麼么蛾子?好端端的工作說辭就辭?”
洛書桓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奈:“她說讓我去重新參加高考,考江海大學的人工智慧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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