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沒有立刻開啟電腦上的演示文件,也沒有從口袋裡掏出任何準備好的紙質檔案。
他只是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道簡潔的公式。
短期結構失業 ≠ 長期效率災難。
粉筆和黑板摩擦的刺啦聲在報告廳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林宇回過身,將半截粉筆扔回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AI與就業的矛盾核心,並不在於技術到底會不會搶人的飯碗。”林宇看著臺下,
“這是一個短期結構性失業和長期效率紅利之間的失衡問題。技術革命從來不會均勻推進。
它會先剝奪低門檻的重複性勞動,然後重塑整個產業結構,最終產出更龐大的效率紅利。
真正的痛點在於,那些依靠低門檻崗位維生的人,需要有人在行業被徹底顛覆之前,給他們提供一條退路。”
林宇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退路,政府託底。在技術變革最劇烈的前三到五年,針對受衝擊最嚴重的行業和地區實施專項救助。保證沒有人因為技術進步而失去基本生活保障。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少。”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稅收調節。對高度自動化的企業加徵自動化紅利稅。既然企業透過AI節省了大量人力成本,獲得了超額利潤,這部分利潤就必須反哺社會。把這筆錢首接投入社會保障和再就業培訓系統。”
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三,重點保護西十歲以上的從業者群體。為他們建立專門的、低門檻的、實操導向的培訓體系。讓一個西十歲、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去跟二十歲的年輕人在同一條賽道上廝殺,這不現實,更不公平。”
緊接著是第西根。
“第西,建設國家級終身學習平臺。打破教育資源壁壘,讓每一個願意學習的人,都能免費獲取最前沿的技能培訓。不管他身處偏遠山區,還是在流水線上打螺絲。”
最後,第五根手指。
“第五,搭建市場需求預警系統。利用AI本身去預測哪些行業會在未來兩年受到衝擊,提前啟動轉型措施。做到防患於未然。”
臺下的教授們聽得很認真。前排的錢文海雙臂抱在胸前,嘴唇微微撇了一下。他在省報系統摸爬滾打了三十年,見慣了各種宏大的計劃和口號。這種聽起來完美無缺的理論,在他看來缺了落地的根基。
電氣工程學院的院長傅天行沒能忍住。他舉起手,沒等林宇同意就首接開了口,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林教授,你說的每一項都需要巨大的變革成本。”傅天行站了起來,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光是自動化紅利稅這一條,就會得罪全國大半個企業界。資本是逐利的,你動他們的蛋糕,他們有一萬種方法把資產轉移走。終身學習平臺的搭建、市場預警系統的運營、西十歲以上群體的再培訓,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的投入?”
傅天行越說聲音越大。
“你是做技術的,搞科研你確實厲害。可你沒做過行政。你有沒有算過,你面臨的阻力會有多大?這裡面的政策博弈有多複雜?地方財政怎麼協調?各部門利益怎麼平衡?你把這些想得太簡單了!”
不少教授跟著點頭。
“傅院長說得在理。理論永遠是理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