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房子二樓的辦公室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了。
老楊說完那句“我留下，你出去”，他的手己經死死地攥住了那兩顆高爆手雷，大拇指扣在拉環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那張滿是橫肉、帶著幾道新鮮血痕的老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退縮。只有一種將一切都看淡的平靜，和一頭老狼在臨死前準備狠狠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瘋狂。
林野靠在滿是彈孔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看著老楊。
全身僵住了一秒。
就這一秒鐘。
林野的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地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初到臨港市局時，老楊遞過來的那杯泡著枸杞的溫水。
在爛尾樓裡跟黑幫火拼，老楊用後背替他擋下的那一記悶棍。
還有在金三角的這大半年，這個老夥計是怎麼像條狗一樣在泥水裡打滾，怎麼在佟海平的眼皮子底下受盡屈辱，只為了給他傳出那幾條要命的情報。
“哥，我這條命，在這一年裡……早就還回去過一次了。”
老楊剛才在巖洞裡說過的話，字字句句，像針一樣紮在林野的心上。
林野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何等殘忍的極限抉擇。
如果是前世的那個自己，那個為了破案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有些冷血的警界神探。他會毫不猶豫地接受老楊的掩護，利用這兩顆手雷爭取到的幾秒鐘時間，從這裡衝出去，去完成那個抓捕佟海平的終極任務。
因為從絕對理智的戰術層面來講。
老楊的槍裡沒有子彈了。他的體力和反應速度，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突破外面那二十多個精銳僱傭兵的火力網。
帶著老楊，兩個人只會一起死在這裡。
而林野手裡還有半個彈匣的子彈，他的身手還在，只要老楊能拖住正面的敵人，他就有機會從二樓陽臺翻下去，逃出生天。
這本該是一個不需要思考的單選題。
可是。
林野握著老楊塞給他的那把生鏽的鐵片匕首，感覺那鐵片上的溫度，燙得他手心都在發疼。
他慢慢地站首了身子。
門外的僱傭兵，己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戰術準備。
“They are out of ammo! Breach the door in three seds!”（他們沒子彈了！三秒鐘後破門！）
“Three!”（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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