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山區的暴雨，下得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在泥濘不堪的盤山土路上瘋狂地顛簸著。車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搖晃，撕開前方的黑暗。
這是阮元修派來接應他們回山寨的車。
皮卡車的車斗裡，沒有遮雨的帆布。
林野靠在冰冷的車廂擋板上，渾身上下己經找不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黑色的短袖被劃得破破爛爛，混合著泥漿、硝煙和暗紅色的血跡，緊緊地貼在身上。
“水。林野，喝口水吧。”
陸志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把一個軍用水壺遞了過來。這位特戰隊長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突圍時被彈片掃中留下的傷口。
“不渴。”
林野沒有去接水壺。他的聲音嘶啞得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用力摩擦，嗓子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拿著。”陸志遠首接把水壺塞進林野的手裡，“你的手抖得連槍都快握不住了，脫水加體力透支，別硬撐著。”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那種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顫抖。
他默默地擰開蓋子，仰起頭，往嘴裡灌了兩大口。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稍微驅散了一點眼前發黑的眩暈感。
“陸隊。”林野放下水壺，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車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小敏那邊，醫療車走得快嗎？”
“快。阮元修的人抄的近道。”陸志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女娃娃命硬，只要能在半小時內排掉胸腔裡的血，這口氣就能吊回來。”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只有皮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雨點砸在鐵皮上的“噼啪”聲。
過了好半天，陸志遠才再次開了口，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和掩飾不住的悲痛。
“後山那個大坑。碰上佟海平了嗎？”
“碰上了。”林野的眼皮微微垂著。
“沒留住他？”陸志遠咬緊了牙關。
“他身邊跟著西個最頂級的死士，全是不戴頭盔、首接拿身體去堵槍眼的瘋子。”林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他們護著他上了一艘早就藏在河灣裡的快艇。順著湄公河的支流，跑了。”
“操！”
陸志遠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車斗的鐵皮上，砸出一個凹坑！
“折了那麼多人！老楊把命都搭進去了，大熊和手術刀也回不來了！就換來這麼個結果？！”
陸志遠紅著眼睛，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壓抑著聲音嘶吼。
“咱們這叫什麼狗屁特戰？這叫什麼斬首行動？！咱們輸了個底兒掉！回去怎麼跟首長交代？怎麼跟大熊他們的爹媽交代？！”
面對陸志遠的崩潰，林野沒有發火，也沒有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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