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刷過後的緬北群山，透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草木腥氣。
阮元修的山寨裡，忙碌而混亂。昨夜的強攻讓這個兩千人的大營地也傷筋動骨，到處都是抬著傷員亂跑計程車兵，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酒精和草藥的味道。
林野抱著雙臂，靠在醫療帳篷外的一根粗大木柱上。
他看著不遠處，那輛載著繆敏和陸志遠的越野車徹底消失在泥濘的盤山路盡頭，一首緊繃著的後背，這才順著木柱一點點滑了下來，頹然地坐在了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太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疲憊。
大熊沒了，手術刀沒了。
還有那個嚷嚷著要回去喝羊雜湯的老楊，也永遠地留在了昨夜那團沖天的火光裡。
“林同志。”
一個有些生硬的中文稱呼，打斷了林野的思緒。
林野抬起頭。
阮元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這位在這片三不管地帶呼風喚雨的毒梟大佬，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短袖，那道橫貫胸口的蜈蚣疤痕依然猙獰。
他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槍的副官，手裡還提著一個竹編的食盒。
“車子在加油，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出發。”阮元修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林野，揚了揚下巴，“到我那座吊腳樓裡坐坐？我讓人準備了點熱乎的。吃頓飽飯再走。”
林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怯生生望著這邊的阿狗。
“阿狗，過來。”林野招了招手。
阿狗立刻像只小貓一樣跑了過來，緊緊地貼著林野的腿。
“走吧。”林野撐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巴，“剛好，我也有些話，想跟阮老闆聊聊。”
……
山寨最高處的一棟全木質吊腳樓裡，視野極好，能俯瞰整個營地和遠處的連綿群山。
竹桌上，擺著幾樣極具當地特色的早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酸辣米線，幾碟醃製的野菜，還有一壺剛剛溫好的當地米酒。
阮元修大刀闊斧地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也不客氣，吸溜吸溜地吃了一大口米線，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吃啊，林同志。這酸筍是山裡剛採的，開胃。”阮元修用筷子指了指林野面前的碗。
林野拉過一把竹椅坐下，把阿狗安置在自己旁邊。他沒有動筷子，只是端起那碗溫熱的米湯，遞給阿狗。
“喝點熱的，暖暖胃。”
等阿狗抱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林野才抬起頭，那雙深邃得如同寒潭一般的眼睛，首首地看向正在大快朵頤的阮元修。
“阮老闆胃口不錯。”林野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昨晚死了那麼多人，你這山寨裡也到處是掛彩的兄弟。你倒是吃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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