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的穿堂風夾帶著溼冷的雨絲，嗚嗚咽咽地颳著，像是在替這片大山裡慘死的亡魂哭泣。
那堆快要熄滅的篝火，在風中劇烈地搖晃了兩下，“啪”地爆出一團橘紅色的火星。
火光映在佟海平那張蒼白、頹敗的臉上。
林野剛才那番振聾發聵的話，像是一把重錘，將佟海平一首以來用來麻痺自己、用來支撐他建立那個罪惡帝國的精神支柱，砸得粉碎。
佟海平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歇斯底里地反駁。
他呆呆地靠在冰冷的佛像底座上，那雙沒有了眼鏡遮擋的渾濁眼睛，首首地看著地上的那堆炭火。
破廟裡，陷入了長達兩三分鐘的死寂。
只有外面連綿不絕的雨聲，和陸志遠在遠處林子裡踩斷枯枝的微弱聲響。
林野也沒有催他。
他垂著手裡的格洛克手槍，站在原地，胸膛隨著呼吸平緩地起伏。他看著這個自己追了兩輩子、鬥了大半年的宿敵，看著他一點點被剝去那層高高在上的“神明”外衣，露出裡面那個千瘡百孔、可悲又可恨的靈魂。
“林野。”
過了很久很久。
佟海平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發號施令時的傲慢，也不再是剛才那種瘋狂的嘶吼。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就像是一個跋涉了千萬里路的老人，終於走不動了，在路邊坐了下來。
“你剛才說，我們都死過一次，但走了相反的路。”
佟海平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林野。他的嘴角牽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苦澀到了底的慘笑。
“其實，你錯了。”
佟海平伸出那隻沾滿泥垢的手，隨意地在自己那件破爛的亞麻西裝上蹭了兩下。
“不是我非要選這條路。是我根本沒得選。”
他嘆了口氣，目光穿過林野，看向了破廟外面那無盡的黑夜。
“林野，你仔細想想。你重生回來的那一天，是什麼光景？”
佟海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猜，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應該是在你那張舒服的單人床上。你推開門，你爸可能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廚房裡可能還燉著排骨湯。你回到警局，你的那些戰友、那些兄弟，都還好端端地活著，笑著跟你打招呼。”
林野的呼吸微微停頓了一下。
佟海平說得沒錯。
他重生的那天，是在自己的單身宿舍裡醒來的。他看到了窗外的陽光，他接到了老父親打來的電話，他看到了一切重頭來過的希望。
“可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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