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留在臨港的那個。”林野說道。
鮑正和的眉頭皺了起來。
“留在臨港的那個叫孫浩。”鮑正和回憶著卷宗裡的資訊，“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市港口局行政部門上班。一個拿死工資的科員。他名下沒有任何資產，連住的房子都是租的。這個人我早就排查過，完全沒有作案的條件。”
“他的職位是什麼？”林野問。
“港口局海關協調科，副科長。”鮑正和回答。
“他的具體工作內容。”林野繼續追問。
鮑正和停頓了一下。
“負責日常的行政檔案流轉，以及協助稽核部分進出口貨船的通關報備材料。”
“就是這個。”林野的身體突然前傾，雙手壓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負責稽核特定船次的通關檔案。”
鮑正和看著林野，眼神里充滿了質疑。
“一個副科長，他只有初審權，沒有終審權。他在檔案上蓋個章，根本決定不了船能不能進港。這種清水衙門裡的底層簽字，能洗出幾百萬上千萬的黑錢？”
“他不需要終審權。”林野冷冷地說道，“他只需要在這個極其繁瑣的通關流程裡，為特定的船次，拖延或者加速初審的時間。”
鮑正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紅潮集團走私的不僅是毒品。”林野揭開了這個龐大網路的一角，“還有大量的凍肉、電子元件、甚至走私汽車的零配件。這些東西在港口多壓一天，倉儲費和折舊費就是一筆鉅款。更重要的是，某些特種走私貨船，必須在特定的時間點、特定的潮汐和巡邏空檔期靠岸。”
林野盯著鮑正和。
“孫浩手裡的那支筆，決定了這些特定船次的材料，什麼時候能送到下一個審批環節。他只要把某份檔案壓在抽屜裡三天，或者提前半天抽出來蓋章，就能為紅潮集團帶來巨大的時間和空間優勢。”
鮑正和沉默了。
這個邏輯是成立的。在龐大的官僚機器裡，最不起眼的一個齒輪，只要在關鍵時刻卡住或者加速，就能產生巨大的槓桿效應。
“就算你說的是對的。”鮑正和反問，“這是權力尋租。但錢呢？孫浩名下沒有錢。羅國強名下也沒有錢。紅潮集團是怎麼給他們付賬的？”
林野看著鮑正和，吐出了西個字。
“每個月，第三個星期二。”
鮑正和的瞳孔猛地收縮。
“下午兩點。”林野繼續說道，“孫浩會以去市局開協調會的名義離開港口局。但他不會去市局。他會去南城區的‘靜心閣’茶館。”
“他去見誰？”鮑正和的聲音有些發乾。
“見一個叫‘劉老闆’的人。”林野的語氣極其篤定，“劉老闆是紅潮旗下的一家物流公司的殼子法人。他們在茶館的一個特定包廂裡，坐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鮑正和盯著林野，“他們在裡面幹什麼？現金交易？如果每個月都有大量的現金交易，我們紀檢委的暗哨早就盯上他了！”
“沒有現金。”林野否定了鮑正和的猜測，“沒有轉賬。什麼都沒有。”
“那他們怎麼洗錢？！”鮑正和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隨後立刻意識到這裡是拘留所，強行壓低了聲音，“難道他們在茶館裡喝兩小時的茶，就能把幾百萬的利益輸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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