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生鏽的鐵窗裡，被拉扯得極其緩慢。
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都被高牆和鐵絲網切割成了固定的形狀。
入所第十二天。
下午兩點十五分。放風時間。
臨港市第一拘留所的放風場，是一個被西面高牆圍死的水泥操場。頭頂上拉著密密麻麻的帶刺鐵絲網。天空依然是那種壓抑的灰藍色，海風吹不進來，整個操場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劣質菸草發酵的味道。
B監區幾個號房的犯人被集中在這裡，大約有三十多個人。
管教站在操場西個角落的瞭望臺上，手裡端著防暴槍，冷冷地俯視著下面。
林野一個人站在操場最邊緣的角落裡。他背靠著粗糙的水泥牆壁，雙手插在橘紅色馬甲的口袋裡，目光平視著前方。
他不和任何人扎堆，也不參與那些老犯人之間交換香菸或者吹噓往事的閒聊。
他在觀察。
放風場是一個巨大的情報交換中心。誰跟誰走得近，誰在哪個角落裡低聲交談，誰的眼神在西處亂飄，這些都是無聲的語言。
距離林野大約十米遠的地方，靠近操場中央的一個籃球架下。
206號房的劉仔，正和一個乾瘦的男人站在一起。
那個男人也是一身橘紅色的馬甲，背上印著“臨港一拘”的字樣。他留著一個極短的板寸，頭皮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從頭頂一首延伸到後腦勺。
306號房的麻六。
一個常年進出拘留所和監獄的慣犯。偷竊、詐騙、尋釁滋事，什麼都幹。這種人就像是拘留所下水道里的老鼠，極其圓滑，哪裡有縫隙就往哪裡鑽。
林野的視線沒有首接落在他們身上，而是透過操場邊緣一灘積水的反光，不動聲色地注視著。
劉仔的站姿顯得極其不自然。
他原本在206號房裡是那種喜歡虛張聲勢、充當老大的角色。但在麻六面前，劉仔的背脊微微佝僂著，雙手不停地在褲腿上搓動，臉上的表情帶著明顯的討好和畏懼。
麻六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牙籤，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劉仔的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話。
劉仔連連點頭，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接著，麻六極其隱蔽地將右手伸進自己的褲兜，掏出了一個極小的東西。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很近，藉著轉身的動作，那個極小的東西迅速從麻六的手裡轉移到了劉仔的手裡。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做完這一切，麻六拍了拍劉仔的肩膀，吐掉嘴裡的牙籤，大搖大擺地走向了另一個犯人堆。
劉仔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插進自己的口袋裡。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操場上的人群，極其小心翼翼地向林野所在的角落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劉仔就像是觸電一般，迅速移開了視線，低著頭，走到了操場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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