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專員，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投行的內部運作機制。”
鍾啟文慢條斯理地切開一個司康餅，塗上一點果醬。
“我們恆瑞光是在中環，就有上百名金融分析師和客戶經理。那幾個二級代理賬戶，是我們公司為了方便客戶資金週轉，設立的公共資金池。”
“每天進出這個資金池的流水，少說也有幾個億。具體到這筆兩千萬的維修合同，那肯定是下面某個客戶經理，稽核不嚴，貪圖手續費，私自違規操作的。”
鍾啟文把抹好果醬的司康餅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嚥下去之後，才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代理人風險嘛，這是現代企業管理中無法避免的痛點。”
他看著繆敏，眼神里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專業蔑視。
“你們放心，我回去立刻就讓內部合規部門徹查這件事。如果真有哪個客戶經理違規幫周伯濤走賬，我鍾某人第一個報警，抓他去廉政公署喝茶！一定給內地專案組一個滿意的交代！”
把責任推給下面執行不力的“臨時工”。
這是最老套的招數，但在這種講究證據的法制社會里，卻也是最無懈可擊的招數。
除非你能拿到鍾啟文首接下令洗錢的錄音或者檔案，否則，他在法律層面上，永遠是一隻乾乾淨淨的白手套。
繆敏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她覺得在這個老頭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去戳坦克的原始人，無論怎麼用力，都只會被那層厚厚的合法裝甲給彈回來。
林野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鍾啟文表演。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發火。
這整整一個小時的下午茶，無論林野丟擲什麼樣尖銳的問題，無論提到哪個賬戶。鍾啟文都能主動配合，不急不躁，然後用那種既合法又模糊的金融標準答案，把所有的事情推脫得一乾二淨。
他在告訴你：我知道你們在查我。但你們抓不到我的把柄。
林野看著眼前這個喝著紅茶的瘦削老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苗青提到這個人的時候，會恐懼得發抖了。
周伯濤的城府，是裝出來的優雅，骨子裡還是個需要靠暴力來維持地位的流氓。
但鍾啟文不同。他是把這種優雅刻進了骨子裡。他不是在演戲，他是在陳述他自己創造的“規則”。在鍾啟文眼裡，資金沒有黑白之分，只有流動與靜止的區別。
他在那扇破百葉窗後面，用幾十年的時間，編織了一張連法律都無法輕易刺破的無形之網。
這場智力上的對決，林野遇到了重生以來，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看來，鍾先生在香港的生意，做得確實是滴水不漏啊。”
林野端起早就涼透的紅茶，一口飲盡。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幾十個億的資金盤子，周伯濤一個人在內地絕對玩不轉。鍾先生這二十多年在上環唐樓的那間辦公室裡，可真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啊。”
林野沒有再跟他繞圈子咬那些金融術語。
而是首接從常理出發，點出了昨晚苗青帶他們去過的那個破舊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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