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哪？”夏然問。
林野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等判決。”林野說，“然後，好好活著。”
這句“好好活著”，在過去的三年裡，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火藥味的殘酷目標。但在今天，在走出法庭的這一刻，它終於變成了一句最普通、最腳踏實地的家常話。
庭審結束了。
法庭審理完畢，合議庭需要進行休庭評議，這中間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會進行最終的公開宣判。
臨港市的頭頂，那些籠罩了二十年的陰雲己經散盡。
在這個等待判決的空白期裡，林野沒有再去關注案子的後續，沒有再去打聽陳仕明在看守所裡的狀態。他徹底切斷了那根緊繃了三年的神經。
他開始做一些很平常的事。
一些在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夜裡，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三天後。臨港市郊外，青山墓園。
秋天的風吹過一排排整齊的青石墓碑，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墓園裡很安靜，只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在遠處的松樹林裡啼叫。
林野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林建國走在他的身邊。老人的身體恢復得不錯，雖然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穩。他沒有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而是特意換上了一件林野剛給他買的嶄新深灰色中山裝。
父子倆沿著石板路，慢慢地向半山腰走去。
“這裡的空氣好。”林建國一邊走，一邊看著西周的青松翠柏，“比老城區那個破樓道里的味道好多了。”
“以後多帶您出來走走。”林野說。
“不用你帶。等我腿腳再利索點，我自己每天去公園溜達。”林建國擺了擺手。
兩人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泛黃，那是一個面容溫婉的女人，帶著淡淡的微笑。
林野走上前，彎下腰，把那束白色的菊花輕輕放在墓碑前。
林建國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他蹲下身子，動作緩慢而仔細地，一點一點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尤其是照片的位置，他擦了很久。
“老婆子。”林建國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難得的輕鬆。
“我帶兒子來看你了。”
林建國擦完墓碑，沒有站起來。他就那樣蹲在墓前，看著照片。
林野沒有說話。他走到墓碑的側面，蹲下來，伸出手，開始一根一根地拔著墳頭上長出來的新鮮雜草。
泥土的腥氣在指尖蔓延。林野的動作很專注。
“你走得早。沒看到你兒子穿警服的樣子。挺精神的。”林建國看著照片，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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