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法院大門外。
鮑正和拿著那個空了的舊皮包，轉身去找他的女兒，去吃那頓遲到了很久的飯。
林野推開法院的玻璃大門，走進了臨港市人來人往的街道里。外面的陽光很刺眼，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沒有人知道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剛剛經歷了什麼。他走在人群中，逐漸消失不見。
宣判之後的第一天。
上午九點。南城，老汽修廠。
廢棄的噴漆房裡，那張破木桌己經被清理乾淨。
林野坐在廢棄的油桶上。他的對面，站著陳凱和方烈。
“哥。票買好了。”方烈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捏著一張藍色的火車票。他的背後揹著一個巨大的行囊。
“幾點的車？”林野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刀疤的男人。
“下午一點半。”方烈把車票揣進口袋裡，“去最北邊的省份。那個地方常年下雪，沒有海。我想去看看雪。”
林野點了點頭。
“錢帶夠了嗎。”林野問。
“夠了。”方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你分給我的那些現金，足夠我在那邊盤個小店，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
方烈看著林野。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單膝下跪，他只是站得筆首，對著林野，重重地抱了一下拳。
“哥。這輩子，我的命是你給的。仇是你幫我報的。”方烈的聲音在空曠的噴漆房裡迴盪，“以後有任何用得著我方烈的地方，打個電話。天涯海角，我拿命趕過來。”
“不用趕過來。”林野看著他，語氣平穩，“在那邊好好做人。別再碰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忘了臨港灣，忘了這把刀。”
方烈用力地點了點頭。
“走了。”
方烈轉過身，大步向著汽修廠的大門走去。他的背影依然像一頭狼，但己經沒有了那種不顧一切的戾氣。
噴漆房裡，只剩下林野和陳凱。
陳凱沒有揹包。他依然穿著那件破舊的皮夾克，頭髮亂糟糟的。
“你呢。”林野轉頭看向陳凱，“有什麼打算。”
陳凱拉過一個油桶，在林野對面坐下。
“哥。我昨天和大飛喝了一頓大酒。”陳凱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我照你說的，帶了兩瓶好酒。見面我什麼都沒解釋，先幹了三杯。然後跟他說，當年的事是我瞎了眼，對不住兄弟。”
“他怎麼說。”林野問。
“他罵了我整整半個小時。把桌子都掀了。”陳凱摸了摸後腦勺，“然後，他抱著我哭了。他說他這條瘸腿不怪我，怪那個操蛋的世道。”
陳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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