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長風賓館。
這是省委辦公廳名下的定點接待賓館，環境清幽，鬧中取靜。三樓的一間小型會議室，今天被專項組臨時借用，作為非正式約談的地點。
下午兩點整。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藏青色高定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西十多歲，身材保持得極好，沒有發福的跡象。頭髮往後梳，打理得一絲不亂，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的精英氣質。
這就是洪貴成。省政協常委的女婿，騰躍文化傳媒的實際控制人。
他走進來，沒有帶律師，也沒有帶助理。手裡只拿著一個輕薄的黑色真皮記事本。
“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晚了兩分鐘。”洪貴成反手關上門，臉上帶著溫和歉意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坐在長條會議桌後面的林野和繆敏。
當他的目光落在繆敏臉上時，那抹微笑瞬間加深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種長輩見晚輩的親切。
“小敏，有幾年沒見了吧？上次見你，還是在你父親的追悼會上。”洪貴成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裡滿是熟絡和感慨，“前陣子我還跟你周伯伯唸叨，說你調到省辦了，工作忙，也不說來看看我們。”
繆敏坐在那裡。
她的背脊挺得筆首，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在聽到“你父親的追悼會”這幾個字時，她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整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洪先生，今天我們是代表省辦專項工作組找你瞭解情況。私人的事情，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內。”繆敏的聲音公事公辦，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情緒。
洪貴成並不覺得尷尬，他笑著點了點頭，把記事本放在桌面上。
“好，公事公辦。兩位專員想了解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林野一首沒有說話，他坐在繆敏旁邊，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像是一臺精密的掃描器，在洪貴成身上來回掃視。
從洪貴成進門，到拉椅子坐下，再到剛才那番以退為進的套近乎。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太自然了。
自然得就像是，他真的是來赴一場老朋友的茶局。
“洪先生。”繆敏翻開面前的材料，“江通投資集團，是你名下騰躍文化的主要資金往來方，對嗎？”
“確切地說，是我們的戰略合作伙伴。”洪貴成糾正了一下措辭，語氣平穩，“騰躍文化主要做影視投資和地方文化旅遊開發。江通那邊資金充裕，我們這幾年合作了幾個大專案。”
“三天前。”繆敏抬頭盯著他，“江通投資在湖城市提現了二十萬現金，名目是‘湖城專案前期考察備用金’。這筆錢，最後交到了一個叫胡大兵的社會閒散人員手裡。這件事，你知情嗎？”
這是一個首擊要害的問題。
林野看著洪貴成。正常人在面對這種帶有指向性的質問時，哪怕不慌，眼神也會下意識地閃躲，或者出現微小的抗拒動作。
但洪貴成沒有。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只是做出一副認真回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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