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那張記錄著七個死者名字的紙。
“臨港是陳仕明的老巢，二十年的經營，死在那種‘意外’裡的人，絕對不止一個審計員。”
“這事兒得找李國華。”繆敏立刻反應了過來。
“對。”
林野開啟手機，給李國華髮了一條加密的文字資訊。
“老李。幫我私下翻一翻臨港市局這十年來的舊檔案。重點查那些死因離奇、但最後卻以‘意外’或者‘自殺’結案的案子。比如半夜掉進下水道、沒有遺書的跳樓、或者偏僻路段的單車事故。不需要你重新立案，只要把卷宗的影印件或者照片，用私人郵箱發給我。”
資訊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螢幕上彈出了李國華的回覆。
只有兩個字，卻透著老刑警之間的絕對信任。
“收到。”
林野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向繆敏，指了指白板上剩下的最後一個圈。
“第三路，交給你。”
繆敏坐首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做什麼？”
“你父親那一代的老人圈，我們之前只是用來調閱了官方卷宗。但卷宗上的東西，都是被人潤色過的，是合法的。”林野看著她，“真正的秘密，從來不會寫在紙上。”
繆敏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你是說，口述史？”
“沒錯。口述史。”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那些退下來的老紀檢、老刑偵，他們在這個省裡幹了一輩子。那些年，一定有很多案子查到一半被叫停，一定有很多線索莫名其妙地斷掉，甚至一定有他們的同事或者線人，離奇失蹤。”
“這些東西，因為沒有證據，永遠進不了檔案室。但它們，都活在那些老人的腦子裡。”
林野的眼神變得非常深邃。
“你要做的，就是提著兩瓶好酒，去陪這些老叔伯們聊天。聽他們發牢騷，聽他們講那些年碰到的‘邪門事’、‘鬼打牆’的案子。把這些零碎的記憶，全都收集起來。”
繆敏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切入點，太刁鑽，但也太毒辣了。
海圖可以篡改卷宗，可以製造意外。但他們無法抹去一代老警察心裡的首覺和那些揮之不去的疑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繆敏點了點頭，眼神堅毅，“從物流車轍裡找運輸線，從舊案檔案裡找殺人規律，從老人口述裡找被掩蓋的斷層。這三路一旦匯聚……”
“一旦匯聚。”林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黑色的記號筆，在那三個圈的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粗獷的虛線輪廓。
“我們不需要正面對抗洪貴成，也不需要去觸碰佟海平那張保護網。我們就在他們看不見的外圍，把海圖這個龐然大物的形狀，一點一點地給勾勒出來。”
辦公室裡，只剩下白板筆摩擦書寫板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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