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任何語言的威脅。一張照片，就足以擊潰一個父親所有的防線。
“他們是在告訴我。”繆老爺子渾濁的眼淚，終於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下來，滴在駝色的羊毛毯上。
“如果我敢動。他們不僅能讓我兒子‘溺水’，他們也能讓我女兒，在校園裡遇到一場毫無破綻的‘意外’。”
老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怕了。”
這位曾經在紀檢戰線上鐵骨錚錚、讓無數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老人，用一種極其虛弱、充滿負罪感的聲音，承認了自己的懦弱。
“我失去了一個兒子，我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女兒。為了小敏的安全，我對外宣稱心臟病發作，辦了假死。我嚥下了這口帶血的牙齒，我退出了所有的圈子。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兒子的骨灰盒，連個公道都沒討回來！”
繆敏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父親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不怪您，爸。換作任何人，都會這麼選。”繆敏轉過頭，看著林野。
她臉上的淚痕未乾，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團熊熊的烈火。那是被壓抑了整整三年的、足以焚燬一切的復仇之火。
“林野。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考進省委辦公廳，拼了命也要進專項組的原因。”
繆敏死死地盯著他。
“這三年，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辦案機器。我不談戀愛，不交朋友，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研究那些陳年卷宗，用來編織我自己的地下關係網。”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繆敏咬著牙，一字一頓。
“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我要親手，把那幫雜碎挖出來。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在這個充滿陽光的週末下午，在這個安靜的老式客廳裡。
搭檔的底牌，終於徹底掀開了。
這不再是兩個省辦專員為了完成“結案率複核”的公事。這是私仇與公案的完美合流。
林野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流淚的繆敏，看著坐在輪椅上痛苦自責的老人。
他的腦海裡，閃過自己在臨港死囚牢裡熬過的那些日日夜夜，閃過陳凱身上的三十西刀，閃過父親倒在菜市場裡的畫面。
太像了。
他們是同一種人。都是被這臺名為“海圖”的絞肉機碾碎了生活，卻又從血泊裡爬起來，發誓要咬斷機器齒輪的瘋子。
這種共鳴，比任何官方的任命書，都要來得堅不可摧。
林野沒有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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