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相信所謂的運氣，也從不盲目地去硬碰硬。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外科醫生，先用五天的時間，把敵人身上最堅硬的鎧甲摸了個透，確認砍不動之後，立刻轉移目標，精準地找到了鎧甲邊緣那三處致命的軟肋。
這種把龐雜的線索抽絲剝繭，最終凝練成幾個清晰座標的能力，讓繆敏心裡生出一種深深的歎服。
“這幫人真夠狡猾的。”繆敏看著地圖上的那三個圈，感慨了一句，“把非法的勾當，全部切碎了，隱藏在這些看似合法的邊緣產業裡。就算有一處暴雷，也很難立刻牽扯到利遠海運的總部去。”
“這就叫防火牆。”林野坐回椅子上，拿過一瓶水擰開，“周伯濤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把風險降到最低。”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把地圖的邊緣吹得微微翹起。
繆敏看著那三個圈。南區物流園，北區保稅倉，東區修船廠。
每一個地方，都可能藏著海圖的驚天大秘，但也可能是一個佈滿陷阱的死衚衕。他們只有兩個人，沒有後援，沒有武器，一旦選錯了方向，驚動了對方，那等來的絕對是狂風暴雨般的滅口。
“林野。”
繆敏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對搭檔絕對的信任。
“這三個地方，我們先看哪個？”
這是一個決定命運的十字路口。先看哪個，不僅考驗的是運氣，更考驗的是對犯罪心理的極限推演。
林野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張地圖上。
南區物流園？不行。那裡人多眼雜，車流量大，如果是分銷環節，去那裡容易打草驚蛇，而且很難抓到源頭的核心證據。
北區保稅倉？也不對。保稅倉雖然隱蔽，但畢竟還在海關的輻射範圍內，利遠海運那種動輒“臨時改港”的龐然大物，不可能把最見不得光的東西放在那裡。
林野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移到了最東邊的那片海岸線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周伯濤在頂層辦公室裡喝手衝咖啡時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閃過那張“海上有圖，行船自知”的手繪信封。
那些船，那些臨時改港的遠洋貨輪。
它們在海上漂泊了那麼久，裝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它們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停靠？
“修船廠。”
林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裡，卻像是一錘定音的重鼓。
繆敏微微一愣。
“東區修船廠？為什麼？”繆敏不解地問，“修船廠平時人也不少，電焊切割的聲音那麼大，如果是走私卸貨，不覺得太扎眼了嗎？”
林野看著她，嘴角慢慢地上揚。那是一個獵手看透了獵物偽裝後，露出的冷酷而興奮的微笑。
“恰恰相反。”
林野站起身，走到床邊，用手指重重地敲在“東區修船廠”那個紅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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