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林野在對面坐下，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扔給阿壽，“怎麼跑到這大南邊來了？還把自己搞成了這副鬼樣子？你出獄的時候，不是說要拿這幾年攢的錢，回老家開個電腦店安生過日子嗎？”
阿壽沒有接煙，任由那根中華煙落在桌面上。
他看著那根名貴的香菸，苦笑了一聲。
“開電腦店？”
阿壽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恐懼。
“林哥，我哪還敢碰電腦啊。只要一摸到鍵盤，我就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盯著我，隨時準備弄死我。”
阿壽喝了一口熱茶，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他這消失的一年。
“當時臨港陳仕明的案子結了，我也因為非法入侵計算機系統進去蹲了幾個月。出來以後，我本來以為這事兒翻篇了。”
阿壽的聲音有些沙啞。
“可是，出獄後的第三天。我在老家的縣城，去網咖上網，想登一下我以前的暗網賬號。”
“我剛登入上去，還沒超過兩分鐘。網咖的後門就被踹開了。幾個戴著口罩、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的人首接衝了進來，奔著我的機子就來了。”
阿壽的身體不自覺地縮緊了。
“那根本不是陳仕明殘留下來的那些小混混，那是專業的。他們進門不找錢，不喊話，上來就是死手。”
“要不是我那天剛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反應快，首接砸了玻璃跳到後面的垃圾站裡逃了，我那天就被當場剁成肉泥了。”
林野眉頭緊鎖，“他們怎麼能那麼快定位到你？”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阿壽抬起頭，滿臉的驚恐，“林哥，我的反追蹤技術，在整個江南省的地下圈子裡，能排進前三。可是那天，我甚至都沒察覺到被人追蹤，他們就像是在我的腦子裡裝了雷達一樣。”
“我後來才反應過來。陳仕明倒了，但是隱藏在陳仕明背後的那股勢力，那個真正的老闆，根本沒有放過我們。”
阿壽痛苦地捂住臉。
“我在臨港幫你查過他們太多的海外賬戶，截留過他們太多的加密郵件。我的手法，我的程式碼習慣，全都在他們的資料庫裡。只要我一觸網，他們就能順著網線來收我的命。”
“所以你跑了。”林野看著他。
“我不跑能怎麼辦？我報案？我拿什麼報案？說我在暗網上被一群看不見的人追殺？警察會把我當瘋子抓起來的！”
阿壽放下茶杯。
“我把身上所有的銀行卡都掰了，手機扔進了河裡。我不敢坐火車，不敢坐飛機。我搭那些拉黑貨的長途卡車，一路往南逃。我覺得跑得越遠越好，逃到海邊，逃到這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這一年。”
阿壽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了厚重老繭、手背上全是舊傷疤的手。
“我換了七份工作。我在海鮮市場殺過魚，在建築工地扛過水泥，在港口搬過死沉死沉的凍肉集裝箱。我甚至連名字都換了七個。”
“我不敢在一個地方待超過兩個月。我只要看到穿西裝的人，只要看到停在路邊沒熄火的黑車，我就渾身發毛，連夜捲鋪蓋走人。”
阿壽看著林野，眼淚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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