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東市X港區外圍，一條常年被重型卡車碾壓得坑坑窪窪的輔路上。
熱浪滾滾，柏油路面被毒太陽烤得發軟，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瀝青味和柴油味。路邊一排低矮的違建棚戶區，多是些賣快餐和賣劣質機油的小店。
在這個連流浪狗都懶得動彈的午後，輔路拐角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修車攤。
攤子簡陋得可憐。一塊全是油汙的破帆布用幾根竹竿撐著，地上散落著幾個舊輪胎、一個打氣筒，還有那個軍綠色的舊鐵皮工具箱。
方烈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髒馬甲，頭頂搭著一條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毛巾，坐在一張缺了條腿的塑膠小板凳上。他手裡拿著一把油膩膩的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一個破舊的摩托車輪轂。
這是他在這裡擺攤的第三天。
整整三天，他這攤子沒有開過一次張。偶爾有路過的摩托車騎手想停下來充個氣，但只要一觸碰到方烈那雙毫無溫度、像狼一樣的眼睛，就會下意識地把油門一擰，逃也似地開走了。
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方烈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殺氣，連瞎子都能聞得出來。
但在距離修車攤不到一百米外，一家廉價賓館的二樓窗戶後面。
繆敏正舉著望遠鏡，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看著樓下那個零顧客的修車攤。
“他這樣真的能行嗎？”繆敏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林野，“三天了，一單生意沒做成。那些盯梢的人又不是傻子，這麼扎眼的一個假攤子，會不會反而打草驚蛇？”
林野的右臂己經換了新的輕薄紗布，方烈的那瓶怪藥確實管用，傷口結了一層厚厚的黑痂，只要不劇烈發力，正常的活動己經不受影響了。
“你覺得他扎眼，是因為你知道他不是個修車工。”林野用左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但在那些道上混的人眼裡，一個脾氣暴躁、滿身機油味、一看就不好惹的外地盲流，恰恰是最合理的偽裝。”
林野走到窗邊，順著繆敏剛才的角度看下去。
“沒人找他修車最好，省得耽誤他幹正事。你注意看他的手。”
繆敏聞言，再次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方烈雖然在敲打著輪轂，但他那藏在工具箱陰影裡的左手，卻時不時地在一個巴掌大的油膩筆記本上劃拉幾下。每當有掛著特定號段或者車身有異常刮痕的車輛從輔路上經過，他的手就會動一下。
“他在記車牌和特徵。”繆敏恍然大悟。
“不僅是車牌。”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三天，這條街上過去了幾輛套牌車，有幾個人在對面的菸酒店買了三次以上的煙，有哪個外賣員在同一個路口轉悠了超過半個小時……全在他的腦子裡。”
林野轉過身，眼神里透出一種反客為主的冷厲。
“我們被追著砍了一路，也是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了。不能光被動挨打，得把主動權搶回來。”
晚上十一點。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腳步聲，黑旅館的門被敲響。
方烈提著那個沉重的工具箱走了進來。他把毛巾隨手扔在椅子上，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胡亂洗了把臉，把手上的廢機油洗掉。
他走到茶几旁，把那個全是油手印的筆記本“啪”的一聲扔在桌面上。
“摸清楚了。”
方烈拉開椅子坐下，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那是獵手鎖定了獵物後的亢奮。
“這幫人的組織很嚴密，核心圈的那些殺手平時根本不露面。但在外圍，他們撒了一張很大的眼線網。那些人多半是本地的爛仔，平時收點好處費，替他們盯著港口附近的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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