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鮑走到窗前，揹負著雙手，看著這座他守護了大半輩子的城市。路燈下，偶爾駛過一兩輛早起的環衛車。
“我今年五十九了。明年這個時候，我就該脫下這身制服，去政協喝茶養老了。”
老鮑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其實在一年前，咱們剛在臨港市跟陳仕明死磕的時候。我心裡還一首憋著一股勁兒。我覺得我這輩子幹紀檢，抓過貪官，鬥過惡霸。”
老鮑轉過頭，看著林野，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當時真的以為，臨港市的那個‘紅潮’集團，就是我退休前的最後一仗了。我尋思著把陳仕明這顆毒瘤一拔，我這輩子也算功德圓滿，能安安穩穩地交班了。”
老鮑走到沙發旁，沉重地坐了下去。
他看著白板上那張驚心動魄的關係圖，看著那一長串落網的名單。
“現在我才明白，跟海圖比起來，陳仕明算個屁啊。那個在臨港市呼風喚雨的黑老大，在這張圖上，甚至連個核心節點都混不上。”
老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只是一盤微不足道的開胃菜。”
這句“開胃菜”，道盡了官場反腐的殘酷與無盡深淵。你以為打掉了一隻老虎，卻發現老虎背後，還藏著一個更恐怖的生態系統。
林野端著紙杯，默默地聽著老鮑的感慨。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兩世為人，太清楚這條路上到底藏著多少看不見的兇險。正義從來不是一次性的買賣，它是一場需要無數人前仆後繼、拿著命去填的持久戰。
“這盤開胃菜雖然難吃，但好歹咱們把它嚥下去了。”
林野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白板擦，用力地在那張圖的最頂端擦拭著。
他把那個代表著終極幕後黑手的黑框，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拿起紅色的記號筆，在那個被擦空的位置上，一筆一畫、力透紙背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沈宗平。
字跡猩紅，觸目驚心。
寫完這個名字，林野把記號筆扔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鮑正和。
“老鮑，國內的網己經收得差不多了。那些賬房、掮客、保護傘，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剩下的那是法庭的事。”
林野的眼神在凌晨的燈光下，漸漸變得銳利如刀，一種屬於亡命徒的狠辣和老刑警的冷靜，在他的眼底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但這盤大菜，還沒上桌。”
林野指著白板上那個名字。
“沈宗平現在被中紀委的人盯死了，他跑不掉，他也插翅難飛。但他為什麼到現在還一句話都不肯說？為什麼他還敢在審訊室裡跟咱們的人閉目養神？”
林野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看著鮑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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