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雙手捧著苗青的臉，讓他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手上，衣服上，全都是苗青滾燙的鮮血。那血染紅了他灰色的衝鋒衣，黏糊糊的，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觸感。
“開快點！小敏，再快點！”林野衝著前面大吼。
“己經在踩到底了！前面就是盤山公路！”繆敏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不敢閉眼，只能拼命地打著方向盤。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每一次顛簸，都會讓苗青發出痛苦的悶哼。
“林……林野……”
苗青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己經開始有些渙散了。她每說一個字，嘴裡都會湧出一股血沫。
“我在，我在這裡。”林野緊緊地握住她那隻冰涼的、滿是泥汙的手。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記憶在這一刻瘋狂地交織。
上一世，當林野被陷害入獄，全世界都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黑警的時候。是苗青這個女人，站在法庭的辯護席上，面對著所有的冷眼和威脅，替他扛下了所有的髒水，為他做無罪辯護。
那一世，她用法律和前途為他擋槍。
這一世，她用自己的命，擋在了狙擊手的槍口前！
這個閉環，來得如此慘烈，如此讓人心碎。
“別睡，苗青，你聽著，你不準睡！”林野的聲音哽咽了，他這個流血不流淚的鐵漢子，此刻眼眶裡滿是通紅的淚水，“我答應過要帶你回家的，你父母還在等你，你不能死在香港這種鬼地方！”
苗青聽著林野的話，蒼白的嘴角，竟然慢慢地扯出了一抹虛弱的、卻釋然的微笑。
她反握住林野的手，指尖冰涼。
“林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我以為只要有錢……就能活得像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做人，是要有底線的……”
老楊在旁邊死死地按著傷口，聽到這話，這個在金三角見慣了死人的硬漢，也忍不住偏過了頭，咬緊了牙關。
“你沒做錯！你現在是證人，你是我們的戰友！”林野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試圖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不……”
苗青微微搖了搖頭。
她的視線越過林野的肩膀，看向了車窗外那片陰沉沉的香港天空。
“今天……我不後悔……”
苗青把目光重新收回來，定定地看著林野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出奇的清醒，出奇的明亮。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胸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讓林野銘記一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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