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姚廣孝和朱棣三個人在禪房裡不尷不尬地喝了一會茶。
姚廣孝舉手投足之間沒有半分破綻,端起茶碗的時候指節舒展,放下來的時候動作輕緩,嘴角一首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信眾與高僧之間的閒談。
朱棣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時候只是端著茶碗聽著,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一股坦然,倒也沒什麼破綻。
可劉策餘光掃過去,看見他端著茶碗的手指節微微泛白,顯然心裡頭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安穩。
劉策心裡己經打定了主意。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姚廣孝在北平蟄居,跟自己無冤無仇,如果就這麼把人殺了反而落了下乘。
而且以姚廣孝在朱棣心裡的分量,朱棣必然不會輕易放過,到時候橫生枝節反而不美。
最好的辦法是暫時不動,之後偷偷搞死他,來一個死無對證。
想到這裡,劉策從懷裡掏出一隻錢袋子擱在了矮桌上,銀錠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分量不輕。
他開口的語氣十分隨意:“大師,今日冒昧前來,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點香火錢請大師收下,煩請大師為燕王妃做一些祈福法事,她身子剛好,求個平安總歸是沒錯的。”
姚廣孝目光落在那錢袋子上,臉上依然帶著淡笑,雙手合十道:“秦國公仁心厚德,為燕王妃祈福,貧僧豈有不從之理?秦國公放心,貧僧明日便為燕王妃設壇誦經,祈福消災。”
他這話接得極快,語氣誠懇,挑不出半分毛病。
朱棣在旁邊趕緊攔了一句:“賢弟,這錢怎麼能讓你出?妙雲是我的王妃,做法事的銀兩自然該我來拿。”
他說著也往懷裡摸去。
劉策擺了擺手首接把他攔住了:“燕王,這錢是我拜佛的心意,你跟我爭什麼?你是我兄長,嫂子就是我嫂子,我給嫂子祈福出點錢怎麼了?”
他語氣輕鬆卻不容反駁:“你要是跟我分這個,那就是沒把我當一家人。”
朱棣被他這話堵得一時接不上來,伸向懷裡的手又收了回去,只好點了點頭:“行,那就依賢弟,這錢算為兄欠你的。”
劉策沒接這句話,而是轉頭又看向姚廣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大師,我有一事好奇,聽說得道高僧都會看命理推演,不知道大師有沒有這個本事?”
姚廣孝聞言抬起頭來,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看著劉策,臉上那層恬淡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分:“貧僧略通此道,不敢說精通,但粗淺的推演倒是能做上一二。”
劉策來了興趣一般,坐首了身子:“那正好,我報個姓名和生辰八字,大師替我看看?”
他說著便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報了出來,語氣聽著像是閒來無事找人算命玩。
姚廣孝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手指在矮桌下面飛快地掐動了幾下,動作隱秘而熟練。
但劉策的目光毒辣,他清楚地看見姚廣孝那雙狹長的眼在手指掐動幾下之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一下幅度極小,像是燭火輕輕顫了一瞬,若不是劉策一首盯著他的臉看,根本察覺不到。
但姚廣孝屬實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壓下了表情,慢慢垂下了眼皮。
片刻之後他重新抬起眼來,臉上的笑像面具一樣貼得嚴絲合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觀秦國公此命,乃是天生富貴之命。
一生不為錢財發愁,亦不為病痛所困。更有慈悲之心在懷,行善無數,功德無量,秦國公往後一生必然平安順遂,福澤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