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常駐的效果就像一層看不見的潤滑劑,把本該劇烈摩擦的東西不動聲色地化解了。
它不改變朱元璋的性情,也不改變他的判斷力,它只是讓他在面對劉策的時候,所有情緒都被自動調低了幾個檔位。
從暴怒降到不悅,從不悅降到無語,從無語降到: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毛驤看在眼裡,心裡的震驚卻比在場任何人都大。
因為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坊間的那個傳言是假的。
當初劉策治好朱雄英之後,朱元璋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徹查劉策的底細。
他動用了錦衣衛在各地的眼線,把劉策出現前後的所有線索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只查出來,這人之前是個流民,後來不知怎麼進了太醫院當雜役。
除此之外,什麼背景都沒有,什麼來頭都沒有。
他絕對不可能是朱元璋的兒子,這一點毛驤可以用自己的腦袋擔保。
可正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層,他才更加無法理解。既然不是兒子,憑什麼?
但這些也不是他該思考的了,劉策剛剛那話有點太過了,他有點實在忍不住了。
毛驤在朱元璋身後微微側身,對著劉策抱了抱拳,語氣盡量放得客氣而剋制:“劉大人,豈有臣讓君收回言語之理?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會如此,畢竟有君臣之別、父子之分,劉大人慎言吶。”
他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但他是朱元璋最忠心的手下,看著他敬如神明的陛下被當眾說把話收回,他心裡那股子難受勁就像有根刺紮在腳底,不吐不快。
他這話說得也很有分寸。
按官職,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品級比劉策高出不知多少。
但他還是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劉大人,因為他心裡清楚,品級在劉策這根本不重要。
在陛下心裡,這個七品文林郎的分量,比他錦衣衛指揮使重多了。
而他勸的這句話,也是為了劉策好,他聽劉策說話可以說是心驚膽戰,那是生怕劉策玩脫了,陛下把劉策砍了啊。
朱元璋聽到毛驤開口,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也不插話,只是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劉策。
那表情擺明了是在說,毛驤替咱說話了,你看著辦吧。
看戲這一塊。
劉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毛驤身上。
只一眼。
毛驤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掌管天下刑獄緝捕,多少官員見了他腿肚子都轉筋。
可劉策這一眼掃過來,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淡淡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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