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之前,朱元璋在李文忠床前又多站了好一會。
他抓著李文忠的手,那隻手瘦得骨節分明,握在他寬厚的手掌裡輕得像一把乾柴。
老朱彎著腰,把臉湊到離李文忠很近的地方,壓低了聲音說話,語氣跟方才在屋裡跟眾人說笑時判若兩人。
“保兒,你給咱好好養病,天塌下來有咱頂著,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也不用操心。
缺什麼藥就找劉策小子要,別跟他客氣。他現在是咱的御用神醫,也得是你的御用神醫。”
老朱把臉一板,故意做出兇巴巴的表情,可那隻握著李文忠的手卻一首沒鬆開:“等你這身子養好了,還得回來給咱帶兵,北邊那些蒙古人還沒消停呢,咱還指望著你給咱衝鋒陷陣呢。”
李文忠靠在枕頭上,聽著老朱這絮絮叨叨的話,覺得胸口那塊堵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終於被什麼東西給衝開了。
他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話,但最後眼眶一紅,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清楚,他的舅舅還是他的舅舅,並沒有因為當了帝王就沒有親情了,而他永遠是他舅舅的保兒。
劉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朱元璋轉過身往外走的時候,趁所有人不注意,用袖口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劉策看見了,但假裝沒看見。
這個會為了外甥抹眼淚的帝王,和早上在朝堂上下令誅呂氏九族的洪武大帝,是同一個人。
而他知道,這老頭的溫柔只留給極少數的人,馬皇后、朱標、朱雄英等等……
現在的李文忠也算一個,而自己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系統還是太權威了。
東宮。
馬車剛停在東宮門口,朱雄英就己經在門廊下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小袍子,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看樣子是剛從書房裡被放出來,褲腿上還沾著一小塊沒擦乾淨的墨跡。
原來錦衣衛在去派人接馬皇后的同時,也派人來東宮和朱雄英他們說了這件事情,讓下人預備菜系,讓劉策過來可以方便的做菜。
而朱雄英得知此事之後,高興的不得了,因為他也好幾天沒見到劉策了。
他踮著腳尖往馬車的方向張望,遠遠地看見劉策從馬車上走下來,立刻就撒開腿跑了過來,身後的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跟來,可他充耳不聞。
“劉先生!”
朱雄英跑到劉策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石子,聲音又脆又響:
“劉先生你可算來了!你都好幾天沒來看我了!我爹說你忙,不讓我去煩你,可我在東宮都快悶死了!”
劉策低頭看著這小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揉朱雄英的腦袋了,手感還是一樣的好,頭髮又軟又滑,揉起來像在摸一隻小奶貓。
朱雄英被他揉得縮了縮脖子,卻沒有躲開,反而十分享受的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一把拽住劉策的袖子就把他往裡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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