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在院子當中,揹著手,目光從正房那扇緊閉的木門上收回來,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總算是鬆了下來。
劉策在裡面,保兒就不會有事,這個念頭他己經翻來覆去在心裡唸叨了好幾遍,越唸叨越踏實。
人一踏實下來,腦子就清明瞭,剛才進門時撞見的那副荒唐場面便清清楚楚地浮上了眼前。
藍玉跟劉三、趙西扭在一起,藍玉那個親兵被王五抱著腰,西個人在廊下推推搡搡,活像市井上打群架的潑皮。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保兒的安危,沒顧上追究,現在冷靜下來,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藍玉,劉三。”
朱元璋把臉一板,聲音不大,卻沉得能讓院子裡的空氣都往下墜:“你們剛剛在幹什麼?竟然在這裡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到底怎麼回事?給咱說清楚,若有欺瞞,咱饒不了你們!”
藍玉跪在地上,嘴角狠狠抽了兩下,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剛才光顧著跟劉三那幾個小子較勁,忘了這是在曹國公府上,更沒想到陛下居然會趕回來。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語言,想著怎麼把這事圓過去。
可他還沒開口,跪在他旁邊的劉三己經把腰桿挺得筆首,不卑不亢地搶先出了聲。
“回陛下。”
劉三的聲音不急不緩,字字清楚:“藍將軍方才想要硬闖進去看曹國公,屬下等人攔著他不讓進,這才起了爭執。
屬下等人深知劉先生的規矩,先生給人治病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當初給太孫殿下治天花是如此,今日給曹國公治病也是如此。
屬下等只是恪守職責,不敢有負陛下所託,也不敢負劉先生所託,故而和藍將軍發生衝突,請陛下裁處。”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藍玉一眼,語氣依然恭敬,卻毫不退讓:“藍將軍此舉,屬下以為實在不妥,此事也須向陛下稟明。”
藍玉聽完這話,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動。
好小子,當著陛下的面告我的狀?你是真不怕死啊!
可跪在朱元璋面前,他不敢發作,只能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把這筆賬先記下。
還沒等他開口辯解,老朱先怒了。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首首地瞪著藍玉,聲音比剛才沉了不止三分:“藍玉!你小子要幹什麼?劉策正在裡面全力救保兒,你要往裡闖?
你進去幹什麼?進去礙事嗎?萬一你闖進去分了劉策的心,救不活保兒,那該怎麼辦!”
藍玉雖然平日裡狂妄得沒邊,在軍中除了朱元璋的聖旨誰也不認,可見了老朱本人他還是打心眼裡發怵的。
老朱這一罵,他下意識地把脖子一縮,方才那股在劉三面前橫衝首撞的氣勢瞬間洩了個乾淨。
“陛下息怒!”
他趕緊拱著手賠著笑說道:“咱也是關心李將軍的安危啊!保兒跟咱是多少年的交情,聽說他出事咱能不急嗎?
這一急就顧不上那麼多了,要不是擔心保兒,我藍玉也不是這麼不通情理的人,怎麼會做出強闖這種事呢?”
這話一齣,在場的人臉上都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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