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寧妃推開內殿的門,牽著朱雄英的手走了出來。
門在她身後合上之前,劉策從門縫裡瞥見朱元璋坐在朱標床邊,馬皇后站在一旁,三人的身影被燭火投在對面的牆上,一動不動。
門合上了。
外面的人都有點詫異。
陛下和娘娘沒出來,怎麼反倒是郭寧妃和太孫先出來了?
郭寧妃雖然是後宮管事,但說到底她跟朱標隔著一層,這種父子夫妻關起門來說話的場合,她本就不該在裡頭。
可郭寧妃是自己有眼力見,還是被朱元璋支出來的,那就不好說了。
郭寧妃在廊下站定,一抬眼就發現劉策正好奇地看著她,那目光不算探究,但也沒藏著掖著。
她心裡那股子彆扭又翻湧上來,可面上絲毫不顯。
她對這個人依然沒有任何好感,每次看到這張臉,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兒子被扇得腫了半邊臉、被捆了一夜嚎都嚎不出來的樣子。
可她也清楚,眼下不是她耍性子的時候。
“陛下讓我和太孫先出來。”
郭寧妃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跟所有人解釋,又像是在單獨回應劉策那一眼:“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有話要說,咱們先等著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她是奉命行事,又暗示了屋裡正在談的事情不便外傳。
能在後宮管事的人,說話的分寸就是這麼精準。
眾人聽了微微點頭,沒有人多問。
朱雄英鬆開郭寧妃的手,蹦蹦跳跳地朝劉策跑了過來。
這孩子方才還哭得滿臉是淚,現在臉上己經換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雖然眼眶還殘留著一點紅,但那份輕鬆卻是真真切切的,跟剛從暴雨裡鑽出來的小太陽似的。
“劉先生!還是你厲害呀!我爹沒事啦!”
朱雄英跑到劉策面前,仰著小臉,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
其實朱標剛醒那會,面色還是慘白的,說話都費勁,呼吸也有些不穩。
朱雄英跟著朱元璋衝進去的時候,看見父親靠在枕頭上對自己笑,他差點又哭出來。
可朱標這個人,在兒子面前從來不肯示弱,硬是撐著坐首了幾分,揉了揉朱雄英的腦袋,笑著說:“爹就是累了,沒什麼事。”
朱雄英雖然小,可他不傻,他知道父親的臉白得不正常,但他更知道父親不想讓自己擔心。
所以他也就假裝被糊弄過去了,陪著父親說了幾句話,然後就乖乖地出來了。
現在他站在劉策面前,那句我爹沒事啦說得又脆又響,不像是從劉策那裡求一個確認,倒像是在給自己下判決書。
劉先生說沒事才是真的沒事,別人說了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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