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遍數李文忠現在的身體情況,以及那幾樣看似要命,其實不難搞的病症。
“第一,背疽,己經徹底解決,以後不會再犯了。”
掰下一根。
“第二,肺癆,並不嚴重,我回頭給你開幾副藥,配上霧化治療,三個月就能好透。”
掰下第二根。
“第三,等這兩樣都治好之後,你再給我養上半年的身子,那就萬事大吉。”
他把最後一根手指也收了起來,笑了笑:“等到時候,你應該就能恢復成當年那個在戰場上七進七出的李將軍了。”
李文忠瞪大了眼睛。
他己經好多年沒有聽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了。
自從背上那個毒疽第一次發作起來,無數太醫來看過,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話都說得委婉,但意思都差不多。
這病,難,能拖一天是一天。
曹國公務必保重身體。後來肺病也來了,太醫們臉上的表情就從難變成了徹底沒希望。
他自己也覺得這副身子己經成了半截入土的朽木,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兒子託付好。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在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裡,把他身上最要命的兩樣病全都判了能治。
而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些風寒類的小病一樣。
他死死地盯著劉策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找到。劉策看著他的眼睛,表情認認真真,甚至還帶著一絲困惑,好像在說:“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能把你治好?”
李文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又長又穩,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己經有好多年沒能這麼順暢地吸進一口氣了。
胸口那股子常年壓著的悶痛感輕了許多,背後那個讓他日夜不安的毒疽也不再一跳一跳地脹痛,變成了一種清清爽爽的隱隱發癢。
他很熟悉,那是傷口在癒合的感覺。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他第一次上戰場時朱元璋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保兒,你別給咱丟臉。”
想到了常遇春教他使槍時的粗嗓門,想到了那些己經埋在黃土底下的老兄弟。
他還想到自己的兒子。李景隆今年才十幾歲,連鬍子都沒長呢,要是自己現在就撒手走了,誰來教他怎麼在這座吃人的京城裡活下去?
可如果他還能再活二十年,那就不一樣了。
二十年後李景隆就是個三十多歲的壯年人了,該吃的虧都吃過了,該長的記性都長全了,再不成器也早就被他親手錘打成材。
而他甚至還能活到看著孫子出生,看著孫子學會叫爺爺,像當年朱元璋教朱標那樣,把孫子抱在膝蓋上,教他怎麼用弓箭怎麼騎馬。
那些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的事情,忽然之間,又有了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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