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不知太子殿下竟然是如此的仁厚之君...”
他的聲音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把頭往地上磕,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小人多謝太子殿下!萬望殿下恕我剛剛冒犯之罪!小人罪該萬死啊!”
當理智迴歸,當感動和激動混雜在一起的時候,這個男人己經徹底清醒了。
他沒有瘋,他只是被仇恨逼到了懸崖邊上。
而朱標伸出手把他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讓他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朱標上前一步,彎腰伸出雙手,親自把這個男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的動作溫和而堅定,沒有半分嫌棄。他扶著男人的肩膀,那隻被砍斷了右手的肩膀只剩下半截殘臂,朱標的手就放在那殘臂上方,握得穩穩的。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語氣裡的誠懇和剛才在府衙門口對王宗周說話時一模一樣:“你受苦了,從今往後,沒有人會再為難你。”
這一刻,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朱標身上。
那些剛從暗室裡被解救出來的倖存者們,那些面如死灰的女子,那些被閹割後奄奄一息的孩童,那些缺胳膊斷腿的老人,他們全都看著這位太子殿下。
他們眼裡的麻木和空洞,在這一刻終於開始鬆動。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喃喃自語。
一個拄著木棍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沒有誰發號施令,沒有誰帶節奏,就是發自內心的、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千歲!”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沙啞,在冬日的寒風中飄了很遠。
然後更多的聲音加了進來。
“太子殿下千歲!”
“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太子殿下千古仁君!”
喊聲此起彼伏,到最後己經聽不清每個人在喊什麼,只知道滿院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道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洪流終於決堤而出。
剛才那一瞬間的刺殺和驚恐,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朱標的誠懇點燃的感激和希望。
朱標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間,冬日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灑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灑在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上,灑在他扶著那個斷手男人肩膀的手上。
他的身姿並不高大,比那些披甲的禁軍士兵矮了一點,比劉策和毛驤也矮了半個頭。
但此刻在所有人心目中,他的身影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毛驤站在後面,默默地把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
他看著朱標扶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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