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像一把又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這些人被他弟弟折磨成這樣,他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該做的事,只是說了一句早就該說的話,他們就感激涕零地跪下來謝他。
比起朱樉帶給他們的傷害,他給的這點補償連十分之一都算不上。
他們為什麼要謝他?他們應該恨他才對。
他姓朱,他是朱樉的親大哥,他甚至之前知情不報,他也有罪。
朱標上前幾步,彎腰扶起兩個跪在地上的老者。
一個被斬斷了右手,斷口處用破布胡亂包紮著,布料己經被血汙浸得發黑。
另一個被斬斷了左手,同時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劈到下巴的刀疤,一隻眼睛己經完全瞎了。
朱標扶著他們瘦骨嶙峋的手臂,只覺得手心裡握著的不是人的胳膊,而是兩根裹著一層薄皮的枯柴。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然而,變故突生。
就在這一瞬間,人群中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那道身影從一個蜷縮在地上的女子身後暴起,快得如同脫弦之箭。
他彎腰蜷身混在人群之中己經等了很久。
從錦衣衛把受害者們帶到前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個最佳的角度,等朱標走進他的攻擊範圍。
他的身體瘦得皮包骨頭,斷了一隻手,斷口處還纏著發黃的破布,可他的雙腿依然有力,那是被鞭打了無數次之後殘存在肌肉裡的最後一點爆發力。
他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朱標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理性和猶豫,只有一片燒得發紅的仇恨。
他不管這個人是誰,他不管他剛才說了什麼漂亮話,他只知道這個人姓朱,是朱樉的親大哥。
姓朱的都該死!
他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裝作和其他受害者一樣跪在地上等待解救,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朱標本人的反應慢了半拍。
他正彎腰扶著兩個老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兩個老人的傷勢上,根本沒想到這群剛被他解救出來的受害者裡會有人對他動手。
整個院子裡,上到西安知府王宗周,下到每一個站崗的禁軍士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沉浸在剛才毛驤那番話引發的感動和激動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那道黑影。
除了兩個人。
毛驤的瞳孔在黑影暴起的那一剎那驟然收縮。
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天下難尋的江湖派高手,一身小巧騰挪的功夫在整個南京城裡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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