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劉策小子,你著急走什麼?”
老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臉上掛著一個讓劉策感覺極其不對勁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得意、三分狡黠,還有西分莫名的陰謀味道,活脫的一張扇形統計圖。
他站起身來,走到劉策身邊,一把拽住劉策的袖子,語氣裡的熱情高得簡首不像洪武大帝朱元璋能發出來的動靜。
“這段時間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救了標兒兩條命,咱欠你的可太多了!正好今天跟你好好聊聊,你幹嘛著急走啊?”
劉策看著老朱拽著自己袖子的那隻大手,又看了看老朱臉上那個怎麼看怎麼像憋著壞水的笑容,心裡那根警報線蹭地就豎了起來。
他跟朱元璋打交道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回了,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他太清楚了。
老朱對他的確不錯,寵信有加,說話也隨便,但那是一種建立在互相欣賞基礎上的、帶著幾分粗獷豪邁的忘年交式的相處。
平時老朱跟他說話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是被他氣得吹鬍子瞪眼,拍桌子罵他不知好歹,然後劉策再回兩句更氣人的話把老朱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老朱自己消了氣又端著酒杯過來跟他拉關係。
怎麼說呢,就像是互相傲嬌的家人一樣,那才是正常的朱元璋。
可今天這個朱元璋就不正常了,笑嘻嘻地拽著他的袖子,語氣近乎懇求地留他多待一會,這可不像是洪武大帝,倒像是一個下套的老騙子。
劉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一臉警惕地看著朱元璋,語氣裡的防備不加掩飾:“陛下,您不是要坑我吧?”
這話一齣,守在殿門口的錦衣衛千戶陳虎嘴角狠狠地抽了兩下。
毛驤去調查刺殺的事了,所以他今天被朱元璋臨時叫來在殿內當值。
這本來是件挺體面的差事,但他現在寧可去宮門口吹冷風,也不願意站在這裡聽劉策跟陛下這麼說話。
劉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剛猛啊,您不是要坑我吧?這種話整個大明朝堂上上下下幾萬人,也就劉先生敢當面跟陛下說了。
上次他陳虎想學劉策懟陛下,學了半句就被打了五十大板,在床上趴了半個月,俸祿扣了三個月,到現在想起來屁股還隱隱作痛。
可劉先生說這話就屁事沒有,陛下不但不生氣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陳虎在心裡默默地把這點道理琢磨得透透的,乾脆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站崗,一個字都不說,權當沒聽見。
朱元璋聽了劉策這話,果然沒有真生氣。
他板起臉哼了一聲,用一種不滿的語氣說道:“你這是什麼話?咱還能坑你?咱不說過了嗎,在咱心中,你和咱親兒子一樣。
你之前還說咱妹子跟你娘一樣的,你現在還和標兒兄弟相稱,咱們都是一家人,難道咱還會坑你?”
越聽這些親密客套的話,劉策心裡那根警報線就繃得越緊。
老朱今天太熱情了,熱情得簡首不像他本人。
平時他們說話雖然也很親近,但那是建立在互相懟來懟去的基礎上的親近,不是這種一口一個一家人的親近。
這中間的區別,劉策分辨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