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不敢有半分隱瞞,把歐陽倫的事情從頭到尾全都說了出來。
歐陽倫原本家裡算是做些小生意的,不是什麼大商賈世家,只能算是普通寒門,做點買賣過得比一般百姓好一些,如此而己。
那時候的歐陽倫頭腦清醒得很,一邊經商補貼家用,一邊刻苦讀書,後來科舉入仕,寫得一手好文章,被朱元璋看中。
再加上他長相周正,談吐得體,能力也出眾,還是鳳陽定遠人,是朱元璋的老鄉,幾重因素疊在一起,才被朱元璋選為安慶公主的駙馬。
否則以他的家世背景,想要尚公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就是這一步登天的際遇,反而成了歐陽倫心理扭曲的開始。
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配不上公主,每次見到安慶公主都自卑得抬不起頭來。
這是自我暗示的自卑,不是外來因素,哪怕老朱挺欣賞他,哪怕安慶公主也沒有任何瞧不起他的行為,可他就還是下意識的自卑。
這種自卑到了一定程度就開始變形,變成了逃避和扭曲。
他不敢待在公主府面對妻子,只能拼命往外跑,想用事業來證明自己配得上公主。
可他很快發現,做正經生意掙的錢遠遠不夠讓他有底氣,而且那些大商賈的能力也不在他之下,商業上深耕多年,他根本卷不過人家。
於是他把心一橫,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別人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駙馬的身份。
他利用這個身份打通關卡,開始把大明的茶葉等緊俏物品,偷偷走私到關外的游牧部落和西域商人手裡,從中牟取暴利。
這個勾當己經幹了快兩年了,獲利無數。
手裡有了錢之後,歐陽倫的性格也一步步發生了變化。
越來越貪婪,越來越暴躁,越來越目中無人。
他在公主面前依然是那個自卑到骨子裡的男人,但在外面,他卻學會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態來彌補自己內心的扭曲。
欺壓百姓,打罵手下,擺足了上等人的架子。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周保這些人為什麼敢在官道上那麼囂張?就是因為歐陽倫自己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主子都高高在上了,奴才自然也跟著鼻孔朝天。
可他每次見到安慶公主,那份卑微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他連正眼看妻子的勇氣都沒有。
這兩年來,他就在這種極度的自卑和極度的傲慢之間來回搖擺,越來越扭曲,越來越失控。
這些隱秘的心事,外人無從得知,但周保作為歐陽倫最信任的管家,這兩年一首幫他操持所有機密事務。
其中有一次歐陽倫喝醉了酒,把這些心裡話全都吐露了出來。
周保是個嘴嚴的人,這麼多年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但這次是真被錦衣衛詔獄收拾怕了,在朱元璋面前把什麼秘密都倒了個乾淨。
周保說完之後,偏殿裡沉默了好一會。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臉上那層冰冷的殺意之下,隱隱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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