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殿中輕輕搖曳,映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忽明忽暗。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女兒,沉默了很久。
朱清寧站在殿中,身量還未長開,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帶著與她年齡不相稱的鄭重。
她的手指還在袖子裡微微攥著,看得出來她也很緊張,但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就那麼坦坦蕩蕩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老朱忽然覺得,這個女兒好像在他沒注意的時候悄悄長大了。
他想起朱清寧小時候總是躲在她母妃身後不敢見人,見了生人就往姐姐們裙子後面藏。
那時候他還在忙著安定這剛打的天下,後來又在忙著治理民生,對這個八女兒其實沒有太多關注。
嗯,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朱清寧的母親不是馬皇后。
老朱就這點比較缺德,只有馬皇后生的兒子才是兒子,只有馬皇后生的女兒才是女兒,其他的都差點意思。
今天他才發現,這孩子說起話來條理分明,引經據典,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堅持。
倒有幾分他年輕時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嘆得很重,像是把剛才憋在胸口的那些惱怒無奈和疲憊全都吐了出來。
然後他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疲憊感,但疲憊底下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軟話:“既然你自己都這麼說,咱還能多說什麼呢?劉策這小子素來如此強硬,咱也沒什麼辦法,只好如此了。”
這話說完,老朱又重重地哼了一聲,但那哼聲裡己經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氣了,更像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他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心裡開始給自己找補。
之前他己經允許劉策在娶了朱清寧之後再納晚秋為妾,那本身就己經是破例了。
駙馬納妾,在洪武朝是從未有過的先例。
現在的局面最多比剛才那個情況再過分一點:讓晚秋那丫頭當正妻,讓他的女兒當平妻。
說出去確實不太好看,但也只是比剛才更過分那麼一點點而己。
又不是讓清寧做妾,平妻也是妻,名分上並不算辱沒了皇家顏面。
只不過他朱元璋嫁女兒從來都是正妻,這回退了一步,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罷了。
但清寧那番話說得也對。
像劉策這樣的男子,天底下根本找不到第二個。
就算給他做平妻,劉策也不可能委屈了他的女兒。
這小子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對自己人是什麼態度,老朱比誰都清楚。
為了晚秋家人的賤籍他敢跟自己拍桌子,為了朱標的身體他不惜外出千里陪伴左右。
這樣的人,只要清寧進了他家的門,他必然會對她好,搞不好比那些名正言順的正妻還要幸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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