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氣氛終歸沒有持續太久。
偏殿裡眾人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毛驤的腳步聲就己經在殿外響了起來。
不到一刻鐘,他又回來了,而且是空著手回來的。
毛驤大步走進偏殿,單膝跪地,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領命出去時多了幾分歉疚和難堪。
他垂下頭,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責:“啟奏陛下,臣有罪,駙馬歐陽倫不知道是不是聽說了什麼訊息,到現在都未曾歸府。
臣派人去查了他的幾處宅子和常去的店鋪,都找不到蹤跡,可能是己經逃走了。”
朱元璋臉上剛剛還殘留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亂響,聲音裡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好小子!竟敢逃走!看來果然心中有鬼!”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毛驤,語氣冷得像臘月裡的寒風:“毛驤,咱令你釋出海捕文書,畫影圖形,張貼各府州縣,一定要把這個混賬給咱抓回來!”
毛驤趕緊領旨,但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有話要說,便皺起眉頭問道:“還有什麼事?”
毛驤老老實實地回稟道:“周保那個刁奴己經被屬下帶來了,陛下和太子殿下是否要親自審訊?”
朱元璋略微一想,點了點頭,聲音裡的怒氣被他壓下去了幾分,但依然冷硬得像鐵板:“成!把那個刁奴帶上來,咱親自問問他。”
毛驤領命退下,片刻之後便親自提著一個人走進了偏殿。
那人被兩個錦衣衛千戶一左一右架著拖進來,腳上的鐐銬在青磚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等毛驤把他往地上一丟,殿中眾人才看清他的模樣,然後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被丟在地上的男人就是周保,之前在官道上那個態度倨傲,扔金錠如扔石子、揚言要把所有人雙腿打斷的管家。
當時的他雖然被劉策一腳踢斷了肋骨,被毛驤反擰了雙臂按在地上,但好歹還能看出是個人樣。
可此刻的周保,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
他的囚衣己經被血浸透了又被風乾,結成了一層深褐色的硬殼,但新的血跡又從硬殼的裂縫裡滲出來,把囚衣染得深一塊淺一塊。
他的雙手雙腳有好幾處關節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凝固物。
他的臉上倒還算乾淨,顯然是毛驤讓人匆匆擦洗過的,免得血汙噁心了陛下和皇后。
但越是這種刻意的乾淨,反而越讓人能想象出他在詔獄裡經歷了什麼。
朱標看到周保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倒不是同情,周保這種人死有餘辜。
但他和毛驤相識多年,深知錦衣衛詔獄的刑訊手段有多凌厲,能讓一個練過內家功夫的硬骨頭在不到兩個時辰裡變成這副模樣,說明毛驤把壓箱底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看得出來,毛驤這次也是下了狠手了,不然不至於來的這麼狠,看來毛驤經過西安那幾次情況之後,現在是越來越嚴謹,也越來越狠了。
劉策也看了一眼周保的傷勢,然後剝了個橘子繼續吃,對這一切完全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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