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說道:“今早陛下封臣為涼國公,臣心中實有不忿。
散朝之後,臣請秦國公劉策到府上用飯,向他訴苦,說陛下為何要拿一個涼字來折辱臣。
秦國公當時沒跟臣計較,反而開導了臣一番,把臣這些年的種種作為一一剖析給臣聽。
臣這才明白,陛下給臣這個涼字,是看在臣這些年的功勞上,手下留情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臣收了上千義子,在軍中結黨營私,私授官職,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這些事臣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什麼不對,可秦國公一席話說下來,臣後脊樑上的汗就沒幹過。
臣能活到今日,全靠陛下心胸寬廣、浩蕩恩德,臣越想越覺得心中愧疚,特來請罪,請陛下降罪責罰,臣絕無半句怨言。”
朱標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動。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父皇臉上的表情己經從詫異變成了饒有興致。
馬皇后也放下了手裡的書,往前傾了傾身子,顯然對藍玉這番轉變極有興趣。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就這些?”
藍玉一愣:“就這些...陛下還想聽什麼?”
“劉策那小子,還跟你說什麼了?”
朱元璋問:“你別避重就輕,他那人咱瞭解,不可能就說了這幾句,他把你怎麼數落的,你給咱原原本本說一遍。”
“數落?這要從何說起啊?”
藍玉撓了撓頭,想了想,便老實說道:“事情是這樣的,秦國公先問臣,說臣這仗是不是一個人打的,臣說不是。
他說既然不是一個人打的,臣憑什麼覺得自己功勞蓋世?憑什麼獨佔其功?臣當時就啞了。”
朱元璋嘴角抽了一下。
藍玉繼續說道:“然後秦國公又問臣,收了多少義子,臣說千把人,他說陛下收義子是為了打天下,臣收義子是為了幹什麼?是要造反嗎?
臣說臣從來沒想過造反,他說你從來沒想過造反,但你乾的事全是要造反的人才會幹的事。”
馬皇后聽到這裡,忍不住用帕子掩了一下嘴。
該說不說,這種話題能如此首接的說,藍玉這性格屬實是有點可愛了。
“他還跟臣說。”
藍玉越說越順了:“交出兵權,散了義子,約束家人,沒了威脅,陛下自然會放心。
還說臣這個涼字,早晚有機會改成梁,臣琢磨了一上午,越想越覺得他說得對,所以就來請罪了。”
他說完這些,又重重磕了個頭:“臣藍玉,今日當著陛下的面說清楚,臣願意交出全部兵權,解散義子,約束家人和部下。
從今往後只當一個安分的國公,絕不再做任何讓陛下操心的糊塗事,若有違背,寧可自盡謝罪,絕不反悔!”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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