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想否認:“秦國公,你不要血口噴人!老夫何時...”
“你想清楚再說話。”
劉策打斷他:“你今天在殿上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你那幾句懷柔遠人、薄來厚往,哪一句是出自真心?
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今天替日本人爭取的那些條件,到底是為了大明的威儀,還是為了你袖子裡那幾張日本人的禮單?”
劉策那句話說完之後,診榻上安靜了大約三個呼吸。
陳敬躺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憋屈和不甘,一點一點地變成茫然,再從茫然變成驚愕,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慘白的恐懼。
表情變換之快,過渡之順滑,細節之精彩,絕對是演不出來的。
他盯著劉策的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劉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陳敬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秦國公...你,你方才說,陛下看出來了?看出...看出我們收了...”
他沒敢把倭寇兩個字說出來,但意思己經明明白白的了。
劉策把茶盞放下,看著他:“你說呢?今天朝堂之上,你們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說的話大同小異,全是替日本使團爭取利益。
你陳敬是吏部尚書,地位非同小可,你說一句薄來厚往,那就是要把國庫裡的銀子往倭寇手裡送。
陛下坐在那上面多少年了,什麼人沒見過?什麼手段沒對付過?你們那點小算盤,他會看不出來?”
陳敬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擦額頭上的汗,可手上還扎著銀針,一動就扯得生疼。
他只好僵在那裡,任由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淌進衣領裡,淌過脖頸,後背的裡衣轉眼就溼了一大片。
他太清楚朱元璋了。
洪武大帝,開國皇帝,從一介布衣一路殺到九五之尊。
他這一輩子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人,經歷了多少次腥風血雨,才能坐穩這個江山?、
那些被誅滅的功臣、被清算的權貴、被連根拔起的朋黨,哪一個不是曾經站在大明權力頂峰的人物?
胡惟庸案牽扯了多少人?死了多少顆腦袋?
他陳敬當年在吏部當郎中時,親眼見過錦衣衛從午門外拖走一排排的犯人,那些人前幾天還在朝堂上人模狗樣地站著呢,幾天之後就變成了菜市口的一灘血泥。
可這兩年,朱元璋的脾氣好像好了一些。
自從皇太孫朱雄英的病被救回來之後,宮裡宮外都在說陛下性情溫和了許多,雖然該殺的人還是殺,但至少不再像前些年那樣動不動就牽連幾百人了。
呂氏的事鬧得那麼大,太子妃被廢、呂家被連根拔起,但說到底那是他們自己作死。
雖然沒有官方言語,但誰都猜得到,給皇太孫下毒這種事,擱哪個皇帝身上都是滅族的罪。
所以朝中文武雖然震驚了一陣子,但很快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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