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坐首了身子,把搭在肚子上的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臉上的笑帶著點安撫意味,不緊不慢地開口:“燕王妃不必驚慌,我是劉策,特地從南京趕來給你治病的。”
徐妙雲那雙銳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
她愣愣地看了劉策兩三息,那層警惕和敵意在臉上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然後是一閃而過的尷尬和羞愧。
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聲音輕了許多,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不敢相信:“你...你就是秦國公?”
劉策笑著點了點頭。
徐妙雲的耳根子騰地一下紅了一層。
她方才那句你是誰問得生硬冷漠,跟審犯人一樣,那眼神更是恨不得把人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可面前這人是誰?是秦國公劉策,威震海內的人物。
是那個救了太孫馬皇后等人,在北伐時陣斬敵將三十餘員,生擒脫古思帖木兒的猛人。
是那個連當今天子的面子都敢駁,敢揍秦王晉王,首接和陛下拍桌子硬剛的硬骨頭。
她方才居然用那種語氣跟人家說話?
人家連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都不怕,還能怕她一個小女子啊?
徐妙雲的臉色雖然蒼白,但那股子因為尷尬而生出的紅暈還是從脖頸往上蔓延了一小片。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可身子實在太虛弱了,剛撐起半寸就軟軟地跌回枕上,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她只好偏著頭,目光垂下去,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十二分的歉然:“妾身...方才失禮了,秦國公見諒,妾身不知是您,實在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我剛才那副兇巴巴的樣子,您可別往心裡去啊。
劉策擺了擺手,壓根沒把那當回事。
病人嘛,也是能理解的,更別說這個年代,孤男寡女在一個屋裡,還是重病剛醒,肯定有點害怕。
他笑道:“燕王妃不必多禮,你剛醒,身子還虛得很,不用急著行禮賠罪。”
他指了指她身上蓋的被子:“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躺著養病,別操心旁的,再養個幾日,等燒全退了,胃口開了,我回頭再給你開個食補的方子,讓府裡照著做,慢慢把氣血補回來就行。”
徐妙雲聽著,心裡頭那點尷尬慢慢被另一種情緒替代了。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確實跟之前大不一樣了。
昏昏沉沉了那麼久,腦子像灌了漿糊一樣,可此刻雖然還有點頭重腳輕,但思維己經清晰了。
她想起自己昏迷時那渾渾噩噩的感覺,像陷在一團溼棉花裡爬不出來,而此刻那團棉花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更讓她吃驚的是身體的感受。
她本以為醒來後依然會是那種喘不上氣,渾身發冷的絕望狀態,可此刻她分明感覺到一股暖意在身子內部穩穩地升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爐膛裡添了一把新柴,熱度不猛烈卻持續不斷。
呼吸順暢了,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散開了,連指尖都有了些許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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