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在燕王府西側的小亭子裡,不是那種排場大的正殿,地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幾把椅子圍著,桌上己經擺了七八樣菜,都是熱騰騰的鍋子和燉菜,適合這大冷天吃。
朱棣沒有叫太多人作陪,只留了徐達和劉策,再加上朱高熾和朱高煦兩個小的,正好五個人。
劉策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砂鍋羊肉、醋溜白菜、一碟醬牛肉、一大碗熱騰騰的疙瘩湯,還有兩盤叫不上名字的北平本地小菜。
這些菜賣相倒是算不上非常精緻,但熱氣裹著香味往鼻子裡鑽,擱在這冷颼颼的天裡頭就是最實在的東西。
他肚子早餓了,也不客氣,在朱棣讓出來的主客位上坐下,抄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眯起眼,衝朱棣豎起大拇指:“這牛肉夠味,比西安那邊的做法香。”
朱棣笑著在他旁邊坐下,伸手給他斟了一杯熱酒:“賢弟喜歡就好,本來咱們中原是不能吃牛肉,我就讓人豢養了一批,專門用來宰殺,這些牛也不做什麼農活,只在後山那一片隨便跑,肉質還是不錯的。
至於做法,則是跟蒙古人學來的,花椒鹽醃透了再風乾,跟南邊的滷法是兩路。”
他轉而又給徐達斟了一杯:“岳父大人也嚐嚐,這酒是本地燒的,度數不高,暖身子正好。”
徐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擱下杯子看向劉策,神色認真:“秦國公,今日這一樁事,老朽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妙雲的病拖了這麼久,北平的大夫請遍了都沒個準話,老朽心裡頭急得跟火燒一樣。
秦國公來了不到一個時辰,人就清醒了,如此恩情,實在是讓人感激不己,老夫敬你一杯。”
他說著端起了酒杯,朝著劉策雙手舉起來。
劉策看見他這副鄭重的樣子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酒杯也端起來,跟徐達碰了一下之後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往桌上一頓,開了口:“魏國公,你看看你,又來了。
我從南京出發之前就跟你說過,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你不用每一次都跟我客套,你總是這麼說,讓我怎麼回覆才好?”
徐達被他說得一愣,隨即臉上那層鄭重的表情化開了,嘴角浮起笑意,點了點頭:“秦國公說得對,是老朽見外了。”
朱棣在旁邊接過話頭:“岳父大人,您這脾氣我清楚,一輩子生怕欠了別人的人情,可眼下這份人情不是外頭的,是自家人的。”
他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端起來朝著劉策:“賢弟,你方才說都是一家人,這話我記住了,往後有用得著我朱棣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劉策聽了這話心裡頭舒坦,心想朱棣腦子還是很靈活的,相當會說話了。
他嘴上卻笑著說道:“燕王這話可是你說的,回頭我要是想拉一隊馬回去,你可別心疼。”
朱棣大笑:“你拉!你拉多少我給多少!我就怕你只拉不騎,回頭把馬養肥了當驢用!”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起來。
朱高熾在旁邊見父王笑得高興,他也跟著傻樂。
朱高煦坐在哥哥旁邊,低著頭專心吃碗裡的羊肉,但嘴角也微微翹著,顯然心情也不錯。
小哥倆一首惦記母親,現在母親身體好了,他們自然也高興。
劉策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送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偏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問朱棣:“燕王,高熾幾歲了?”
朱棣道:“五歲了,翻過年就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