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收購站院外傳來三輪貨車沉悶的引擎聲和工人的吆喝聲。
潘國樑把手裡的紫砂壺放下,張誠已經起身往門口走,兩人對視一眼,對上來什麼好貨都好奇,腳步齊刷刷地邁出了茶臺。
車斗剛在院子裡停穩,上面蓋著厚厚的隔熱棉被,邊角還在往外滲著冰水。帶頭的卸貨工人跳下車,搓了搓手,一臉喜色地掀開棉被:「潘老闆,張老闆,這趟貨絕了!」
棉被一掀開,底下的碎冰碴子還沒化透,夾雜著海水的鹹腥氣撲面而來。
冰層最上面,銀晃晃的一片極其扎眼——全是個頭肥碩的銀鯧,魚身扁圓,銀光在夕陽下直晃人眼。
潘國樑眼神一凝,隨手從筐頂抓起一條,掂了掂分量:「這品相,一斤半往上了!銀鯧這東西,越是大個的越是稀罕,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包水啊!」
張誠沒急著說話,目光往車斗深處探去。底下墊著的幾層大網兜裡,隱約透出暗褐色的斑駁影子。他伸手一扒拉,拽出一條魚來。
好傢伙,石斑!
這還不是普通的小石斑,一眼看去,四五條兩三斤重的紅斑和青斑擠在網兜角落,魚鰓還在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剛出水面不久。
「這還不算什麼,最底下那幾條黑袋子裡的才是稀罕貨。」大哥在旁邊嘿嘿一笑,麻利地拖出一個黑色厚塑膠袋,解開扎口,小心翼翼地往檯面上一倒。
「嘩啦」一聲,幾條魚滾落在不鏽鋼檯面上。
張誠和潘國樑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魚側扁而高,背部輪廓陡然隆起,通體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下頜和腹鰭帶著隱隱的淡黃色。
隨便一條都有小臂長,魚身肥厚得像是一面盾牌,在臺面上猛地一甩尾巴,力氣大得差點把旁邊的塑膠筐掃翻。
潘偉正從屋裡拿著計算器走出來,一眼瞥見檯面上的魚,腳底下的步子直接釘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槽!大竹莢魚?!這可是皇帝鰺啊!」
「皇帝鰺?」張誠看著檯面上活蹦亂跳的大魚,他倒是第一次見這魚。
潘偉衝過來,像摸金磚一樣摸著魚身,激動得語速都加快了:「這魚在國內近海極其罕見!市面上見到的基本都是從日本那邊引進的。這玩意兒做頂級刺身一絕!肉質彈嫩得像果凍,油脂豐厚,入口即化,這魚根本不愁賣,市場價少說也能賣到四百塊一斤!」
潘國樑也湊近了看,連連咋舌:「阿誠,你這船運氣簡直絕了。這種級別的皇帝鰺,別說捕撈了,咱們這片碼頭做了一輩子生意也就能見個一兩回。」
張誠盯著那幾條肥碩的大魚,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四百塊一斤的頂級刺身級魚肉,這要是不親自嚐嚐,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在魚背上拍了拍,手感緊實滑膩,轉頭看向潘偉:「這魚咱沒吃過,留兩條打打牙祭吧。」
潘偉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嘴角狠狠一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是屬饕餮的,什麼都想嚐嚐!只要是上來的好貨,你都得先過一遍嘴癮。怎麼著,門口路過個挑粑粑的你都得攔下來嚐嚐鹹淡是不是?」
張誠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拍了拍潘偉的肩膀:「偉哥,老爹和潘叔一會喝酒,正好拿這兩條魚給他們下酒。再說了,咱們幹海鮮的,連頂級貨什麼味都不知道,出去吹牛都沒底氣不是?」
潘國樑在旁邊聽得直樂,也不阻攔,反而順著話茬往下接:「阿誠說得對,這好東西就得趁鮮吃,這魚我也饞的慌,就聽阿城的!」
潘偉被這一老一少氣得直搖頭,但也知道這兩人決定了的事攔不住,只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行行行,反正也是你的貨,我心疼個什麼勁。」
他話音還沒落地,一直蹲在車斗邊上聽戲的阿宇就動手調魚了。他可不管什麼四百塊還是八百塊,只要是他阿誠哥說的話,那就是聖旨。
「哥,我來!」
阿宇大喝一聲,兩手一手一條,直接攥住兩條個頭最大的皇帝鰺的尾巴,利索地拎了起來,水珠子甩得滿地都是,臉上還掛著得意的憨笑:「哥,這兩條夠肥吧?!」
潘偉看著阿宇那副樣,氣得直樂:「你小子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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