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偏移,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柔和的金邊。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沈知意終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嚶嚀。
“水……”她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一直守在床邊的傅司寒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他迅速轉身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蘸著,一點一點、極具耐心地塗抹在她的唇瓣上。
感受到唇上的溼潤,沈知意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傅司寒那張佈滿疲憊卻依然英挺的臉龐。他眼下的烏青十分明顯,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此刻也有些凌亂,看上去透著幾分憔悴。
“醒了?”傅司寒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溫柔,大掌輕輕貼上她的臉頰,“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知意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纏著厚厚白色繃帶的右臂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下意識想要抬手去碰:“你的手……”
“一點小傷,醫生已經處理過了,過幾天就能拆線。”傅司寒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順勢低頭在她的指尖上吻了吻,毫不在意地將手臂往後藏了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我讓家裡燉了你最愛喝的乾貝海鮮粥,一直溫在保溫桶裡。”
“不餓……”沈知意虛弱地笑了笑,聲音依然沙啞,眼神不由自主地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轉了一圈,“孩子呢?是男孩還是女孩?”
直到這個時候,傅司寒才彷彿突然想起了那個被他徹底遺忘在腦後的“罪魁禍首”。
他微微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敷衍,甚至連提起都覺得多餘:“男孩。在隔壁的嬰兒房裡,有專門的月嫂看著。”
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反應,沈知意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親生父親對自己的孩子這麼冷淡的?從出生到現在,他竟然只顧著守在自己身邊。
“我想看看他。”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水光瀲灩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祈求。
傅司寒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對上她那雙眼睛,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般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沒過多久,護士長便抱著那個已經洗得乾乾淨淨、換上了柔軟純棉嬰兒服的小傢伙,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傅總,少夫人,小少爺剛才喝了點奶,這會兒正睡得香呢。您看這眉眼,長得多精神。”護士長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到床邊。
沈知意掙扎著想要起身,傅司寒立刻上前,將病床的靠背搖高了一些,又在她身後墊了兩個柔軟的靠枕,這才扶著她坐好,順勢將她連人帶被子圈進自己懷裡。
看著襁褓裡那個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小肉團,沈知意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好小啊……”她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傢伙那吹彈可破的臉蛋。新生兒的皮膚紅撲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她嘴角勾起一抹母愛氾濫的微笑,“長得好像有點像你,你看這高挺的鼻樑。”
傅司寒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還在呼呼大睡的小嬰兒。
他的目光緩慢地從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掃過,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沈知意在產房裡撕心裂肺慘叫的畫面,還有她因為劇痛而毫無血色的臉龐。
就是這個臭小子,折磨了他老婆整整十個月,今天更是差點要了她半條命。
傅司寒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擰緊,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非但沒有半點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激動,反而充滿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哪裡像我?”傅司寒冷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濃濃的嫌棄,彷彿在看一個討債鬼,“紅得像個猴子一樣,醜死了。”
“……”沈知意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才醜,剛出生的寶寶都是這樣的。”
護士長站在一旁,尷尬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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