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客棧半開的雕花木窗,斑駁地灑在暗色的地毯上,空氣中跳動著細小的塵埃。昨夜沉船裡的潮氣與腐朽味,彷彿已經被這清冽的晨光和屋內淡淡的雪松木香徹底沖淡。
那頁承載著沉重往事的殘頁,此刻正靜靜地鎖在保險箱裡,如同一張塵封已久的古老契約,等待著被最終履行。
傅司寒站在窗前,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修長而富有力量感的頸部線條。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卻依然壓不住他眼底深處那一層尚未褪去的戾氣。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走到床邊坐下。沈知意靠在床頭,剛睡醒的長髮海藻般鋪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出塵。傅司寒抬手,指腹似有若無地蹭過她嬌嫩的側臉,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先喝點水。”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
沈知意接過水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清醒了不少。
“林特助那邊有訊息了嗎?”她輕聲問道。
“嗯。”傅司寒接過她喝完的水杯,順手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他順勢俯身,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極其輕柔卻極具佔有慾的吻。
“查到了。那張名片上的陳遠,沒有死。這二十年,他一直隱姓埋名躲在港城。”
中午時分,客棧外的蟬鳴聲顯得有些聒噪。林特助的加密專線再次撥了進來,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傅總,太太,我們摸到陳遠的具體蹤跡了。”林特助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二十年,他躲在港城九龍城寨邊緣的貧民區,不用真名,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社交聯絡。為了活命,他甚至連哮喘藥都是透過黑市蛇頭高價買入的太空卡去聯絡藥販子。”
沈知意眼眸微瞇,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一股銳利:“號碼發過來。”
“是。”
叮—— 一串陌生的虛擬號碼傳送到了沈知意的手機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纖細的手指按下撥號鍵,同時打開了擴音。冗長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秒的跳動都像是在挑戰著兩人的耐心。
電話終於咔噠一聲通了。
聽筒裡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極度壓抑、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聲,透著一種猶如驚弓之鳥般的巨大恐慌與絕望。
“陳遠。”沈知意的聲音清冷、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電話那頭猛地抽了一口涼氣,緊接著傳來一陣重物撞擊地板的凌亂響聲。
“你……你是誰?你打錯了!我不認識什麼陳遠!”沙啞、蒼老且帶著濃重恐懼的聲音顫抖著傳來,隨即便是急促的咳嗽聲。
“江南,沈家,鳶尾徽章。”
沈知意精準而冷酷地丟擲這三個詞。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靜在無線電波中蔓延。
足足過了半分鐘,陳遠才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淒厲慘笑:“二十年了……我躲了整整二十年,該來的,到底還是找上門了。”
“當年沈家資金被惡意抽空,你是負責外圍清算的會計。”沈知意步步緊逼,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你手裡,有當年資金流向歐洲‘託管基金’的最原始底單。那是能釘死幕後黑手的唯一鐵證。”
“別跟我提那些錢!”陳遠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聲音在聽筒裡變了調,“他們都是魔鬼!沈大成算個什麼東西?他不過是人家養在前面的一條看門狗!真正的錢,早就被洗得乾乾淨淨了!”
沈知意與傅司寒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抹徹骨的寒意。果然,沈家當年的覆滅,背後牽扯的勢力遠超他們的想象。
“我要見你。把底單交給我,我保你命。”沈知意直截了當地下達了通牒。
“不可能!我一露面就會死!”陳遠驚恐萬狀,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變得尖銳,“港城到處是他們的眼線,只要我踏出這貧民區半步,明天維多利亞港就會多一具無名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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