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內，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檯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傅司寒死死盯著沈知意手裡那根小小的塑膠棒，那兩條刺目的紅槓就像是兩把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視網膜。
沈知意原本以為，以這個男人平時對女兒的狂熱渴望，看到這驗孕棒的瞬間，一定會高興得把她抱起來轉圈。
畢竟，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在她耳邊低音炮般地念叨著想要一個長得像她的小公主。
可是，沒有狂喜，沒有歡呼。
沈知意清楚地看到，這位在歐洲財閥會議桌上面對幾十億資金崩盤都面不改色的京圈太子爺，此刻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他高大的身軀極其罕見地晃了一下，深邃的瞳孔劇烈收縮。
“司寒？”沈知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有些擔憂地輕喚了一聲。
“啪嗒。”
傅司寒猛地從她手裡奪過那根驗孕棒，像是丟掉什麼極其危險的物品一樣，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緊接著，他突然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沈知意的肩膀。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沈知意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吃痛。
“去醫院。”傅司寒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換衣服，我們現在就去醫院。聯絡周院長，馬上安排手術，我們不要這個孩子。”
沈知意徹底愣住了。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傅司寒，你在胡說什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眼眶已經完全猩紅的男人，“這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嗎？”
“我不要了！”傅司寒突然低吼出聲，那雙素來冷戾的眼眸裡，此刻竟然佈滿了恐懼與紅血絲，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陣抽痛。
她突然明白了。
他是想起了生滿滿的時候。
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早產，產房裡刺眼的無影燈，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以及醫生下達的那份幾乎宣判死刑的病危通知書。
那一天，對於沈知意來說是一場鬼門關，但對於等在產房外的傅司寒來說，卻是一場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的終極煉獄。
那個殺伐果斷的男人，在那一天跪在冰冷的走廊裡，像個瘋子一樣祈求神明不要帶走他的妻子。
從那以後，這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一種極其嚴重的產房PTSD。
“司寒……”沈知意眼底泛起溫柔的漣漪，她沒有掙脫他弄疼自己的手，而是主動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環住了男人精壯的腰身。
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貼上來的瞬間，傅司寒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反客為主，伸出雙臂將她死死地按進懷裡。
那力道，大得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與自己徹底融為一體。
洗手間裡水汽未散，空氣中還殘留著海棠花沐浴露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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