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聽得維珍都覺得有些瘮得慌,不過卻也能理解,不管是什麼時代,貪官汙吏都是最遭老百姓恨的,更別說還是因此家破身亡、深受其害的。
抿了口茶,李母突然轉向李父,問道:“對了老頭子,你當時不是在場觀刑的嗎?你可瞧見了?咦,咋這麼一頭一臉的汗?老頭子,你身上不舒坦?”
是的,當時李父也在場,這回山東六品以上的官員都被安排到場觀刑,李父這個膠州通判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賑濟基本結束,維珍跟西爺不日也要啟程回京了,李母還想著再見女兒一面,所以也跟李父一起來了,老兩口前天到的濟南,維珍一早就給安排好了住處。
維珍聞言也忙扭頭看去,果然瞧著李父一臉大汗,面色也不好,不待李父開口解釋,維珍就讓女貞趕緊去請高郎中。
高郎中來得麻利,再給李父請脈之後,同維珍道:“啟稟主子,老先生長久勞累且憂思過甚,故而身子虧損得厲害,少不得要好生調養一段時日。”
“知道了,有勞高郎中給我阿瑪開個調養的方子。”維珍點頭道。
“是,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高郎中退下之後,李母就有些忍不住了,紅了眼跟維珍道:“定是賑災給累的,這兩年來,你阿瑪幾乎就沒睡過一個好覺,一門心思都撲在救災上,根本不顧上自己,我……”
“夫人,”李父突然開口打斷了李母,沉聲道,“我有些事要同側福晉單獨彙報,你暫且迴避。”
同側福晉單獨彙報。
還讓她迴避。
今天不是骨肉重逢敘天倫嗎?怎麼突然一副要彙報正事的架勢?
可老頭子平時不是一再強調女人家不能摻和後宅以外的事兒,所以連她給女兒寫信,他每次都是千叮嚀萬囑咐,信上不要寫外頭的事兒,沒得帶壞了閨女,讓她在西爺面前失了分寸,也西爺覺得他們李家不本分。
所以……要跟側福晉單獨彙報什麼?
老頭子這抽得哪門子的風?
李母看著李父嚴肅的一張臉,一時間人都愣了,還是維珍先開口:“額娘,月華這會子也該醒了,不如您去給她一個驚喜吧,她還不知道您今天來呢。”
“成,那我去瞧瞧大格格去。”李母也只得起身,走出幾步,又有些不放心地回過頭來,然後就對上了女兒含笑的眼睛。
李母心裡這才踏實了不少,然後抬腳出門。
維珍給女貞使了個眼色,女貞會意退了下去,一時間房中就只剩下了維珍跟李父。
“阿瑪想同我說什麼?”維珍看向眉頭緊蹙、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李父。
李父沒出聲,卻站了起來,然後又要撩袍下跪,維珍忙伸手攔著了,然後蹙著眉道:“阿瑪,你既是入了後院,便就是以父親的身份探望女兒,你若是非要以奴才的身份向我彙報,那不妨現在就退下吧,左右我這個側福晉也管不到你李大人身上,你也用不著跟我動輒下跪,我實在擔不起。”
維珍是真的擔不起,別說是讓李父李母下跪了,便是她身邊伺候的奴才,她也不會動不動就讓人下跪的。
可是她才把李父扶起來多久?李父竟然又要下跪了,維珍心裡是著急難受,語氣就有些帶著火了。
瞅著李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維珍心頭一軟,扶著李父坐了下來,一邊柔聲道:“阿瑪,咱們好不容易才父女得見,不要一首戳女兒的心好嗎?”
這天底下,哪兒有爹孃反過來跪孩子的?
更何況維珍面對的還是這樣一張肖似爸爸、爺爺的臉。
她是真的擔不起,也是真的心裡難受,一時間眼睛又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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