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萬歲爺的表情輕鬆了不少,甚至嘴角還微微上翹,他靠在軟枕上,一邊接過魏珠遞來的茶杯,一邊又問道:“就連騎馬狩獵也不沒問題嗎?”
到底有多久沒有在獵場上馳騁了?萬歲爺自己都記不清了,只是覺得上一次縱情騎馬射獵好似上輩子的事兒。
他當然盼著腿疾能夠痊癒,能夠再度縱馬馳騁,而不是廢人一般只能成天這麼窩著。
更不想被人認為自己已然老態龍鍾。
萬歲爺的語氣明明比剛才輕鬆舒緩,但是楊志遠卻驀地一愣,一時間竟忘了回話,房中頓時陷入死一般寂靜,萬歲爺的輕鬆不見了,看向楊志遠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魏珠都緊張得屏住呼吸了,心中不由暗暗感慨。
這個楊太醫啊,到底還是年輕,怎麼能一上來就把話說這麼滿啊。
縱使萬歲爺恢復了八分,你也只能回四分啊,真要照實說,那萬歲爺可不就得問你什麼時候能恢復到十分嘛?
怎麼能不給自己留一點兒餘地呢?
別說是在宮裡做太醫了,便就是在民間開醫館,這說話的技巧也得掌握啊。
才幾息的功夫,楊志遠的額頭便已經掛滿了汗,肉眼可見的慌了起來,好在他到底沒有徹底慌神,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緒,然後忙不迭畢恭畢敬跟萬歲爺道:“回萬歲爺的話,只要萬歲爺保養得宜,騎馬狩獵是遲早的事兒。”
方才萬歲爺還覺得楊志遠回答乾脆、不像丁源那老油條拐彎抹角呢,結果這楊志遠倒是無師自通,眨巴眼的功夫,也得了丁源的真傳似的。
再開口,萬歲爺的口氣可就沒那麼好了,帶著明顯顯的陰鬱:“遲早?你好好兒跟朕說說,這個遲早到底有多早。”
楊志遠再度窒息,額頭的汗登時更多了。
一直以來,他單知道一門心思往上爬,事實也很順利。
因為僥倖有了給四爺醫治胳膊的機會,他毛遂自薦,四爺雖然沒有將他收入麾下,但是能在七爺府上當府醫,就已經算是一步登天了。
在他把七爺的腿治好之後,七爺高興得很,答應了要接他們全家來京師。
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這就是。
去年下半年,他回鄉探親,為的就是舉家搬往京師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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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他真的是心想事成,滿足得不得了,可在當聽到七爺狀似隨意提到萬歲爺腿疾復發、太醫卻束手無策的時候,他的一顆心卻又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他知道七爺有舉薦他入宮為萬歲爺醫腿疾、藉此討好萬歲爺的想法,但是如果他不樂意的話,七爺還真是不敢用強。
但凡他因為心懷不滿在宮裡出個好歹,七爺能落什麼好?
所以這事兒,得他樂意主動點頭才成。
那他到底樂意還是不樂意呢?
他明明應該很滿足了,明明知道入宮做太醫侍奉萬歲爺要比侍奉七爺難上百倍千倍,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心跳如雷,就像當初雙手捧著四爺府上側福晉賞賜的那二十兩銀子時候一樣。
他想要更多!
這是他當時腦中唯一的想法,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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