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平靜。
“削月筑陽真君說，我的命格己經穩了，不需要再用紅繩壓著了。”
“那為什麼還總是戴著？”
人總是會睹物思情的，這些紅繩給申鶴帶來的，可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習慣了，而且……”申鶴想了想，“戴著的時候，會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不是壞事。”
花捲沒有追問，繼續梳下去，手指從髮尾梳到發中，再從發中梳到發頂，動作輕柔而均勻，髮絲順滑如綢。
當她的手指不經意擦過申鶴耳後時，指尖觸到一道很淺的凸起——那是陳年的舊疤，早就癒合了，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花捲的手指微微一縮，申鶴卻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
“以前紅繩壓著很多東西，”申鶴繼續說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殺意、怒氣、還有……別的。後來慢慢不用壓了，挺好的。”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就像是……冰川的河？”
冰川的河水常年冰冷，表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有東西想從冰面下頂出來，但冰封著，水流只能一首推，一首衝，找縫隙鑽，冰面就跟著咯吱咯吱地響。後來冰慢慢化了，河面變寬了，能容得下更多東西流過，不會動不動就結冰了。
花捲沒有完全聽懂，但她心裡很不是滋味——那些冰碴又硬又尖，在河床裡翻湧了那麼多年，河面是寬了，可河床底下被颳走了多少東西，誰也不知道。
她把申鶴的頭髮梳理順滑，重新用簪子盤起別住，又回憶著她原先的模樣，用一根素色的髮帶在末端輕輕束起。
申鶴抬手摸了摸髮尾，指尖在髮帶上停了一下，輕聲說了句：“謝謝。”
花捲正要說什麼，屋外傳來小狗的動靜，她趕緊跑出去，看見那隻小白狗不知什麼時候從乾布裡鑽出來了，正蹲在門檻邊，伸長脖子往裡屋張望。
花捲把它抱起來，它很輕，在掌心裡像一團暖洋洋的棉花。小狗在她懷裡扭了扭，把腦袋轉向裡屋的方向，鼻尖微微翕動。
申鶴也從裡屋走出來，在門檻邊蹲下，伸手讓小狗聞了聞指尖。小白狗先是縮了縮，然後湊過去，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又碰了碰她的掌心，最後整隻身子都湊過去，把腦袋拱進了她的手心裡。
申鶴的手輕輕覆在小狗的背上。
“餓了吧。”她說。
花捲這才想起小狗被帶回來還沒吃過東西，當下心領神會：“我去給它弄點吃的！”
廚房剛好剩下一塊新鮮的白菜心，小白狗好像聞到味道，從申鶴手心裡抬起頭，顛顛地跑向花捲，尾巴搖得像個毛茸茸的小扇子。
花捲蹲下來，掰了一小片白菜心遞過去。小狗叼住，咔嚓咔嚓嚼得特別香，吃完又抬頭看她，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這個時候，閒雲剛好回來了，她站在庭院門口，手裡提著一把剛採的草藥，低頭看著那隻在申鶴腳邊轉來轉去的小白狗。
“哦？又帶小東西回來了？”
花捲抬頭，好奇這個“又”字是什麼意思。閒雲放下草藥，在廊下坐下，不緊不慢地開始講，申鶴從前就喜歡往棲雲壺裡帶各種小動物，兔子、松鼠、瘸了腿的狐狸，棲雲壺裡現在能看到的小動物，大部分都是她帶回來的。
“那些小傢伙們，現在都還在棲雲壺的各處住著呢，那隻狐狸叫什麼來著——哦，跳跳，前兩天還來院子裡偷卷兒的小魚乾。”
閒雲扭過頭看申鶴：“這個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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