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了。
停在淮安府下游三十里的一個渡口。
岸上搭了幾排歪歪扭扭的草棚，棚子底下躺滿了人。
蘇靈月站在船艙視窗，把弘曆遞給春桃，自己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遠。看不太清。
但她聞到了。
一股腐甜的腥氣，混著草藥煮糊了的焦味，從岸上飄過來。
她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孕吐。是職業本能。
二十年急診科的鼻子告訴她，那是高熱病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酸臭味。
人數不少。集中在一起，味道就濃了。
“爺。”
胤禛在她身後批摺子。筆沒停。
“我得下船。”
筆停了。
蘇靈月轉過身。胤禛的手擱在摺子上，食指和中指在袖口裡磨了兩下。慢的。
“不行。”
“岸上那些人在發熱。不是普通的風寒，我聞得出來。”
“爺知道。鄔先生天亮前就遞了條子，杭州知府瞞報了兩個月的時疫。”胤禛的聲音壓得很低，“淮安這一段是外溢的。己經傳了三個縣。”
蘇靈月的手指攥緊了窗沿。
三個縣。
兩個月。
“太醫呢？”
“御船上帶了六個太醫，今早己經下去了兩個。”胤禛的筆擱下來了，“回來說不是寒疫，是溼溫。高熱、神昏、出疹。死了不少人，太醫開的方子壓不住。”
蘇靈月的腦子裡飛快地翻著。
溼溫。高熱。出疹。
不是天花。不是鼠疫。
“疹子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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