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上落針可聞。
張廷玉的聲音還掛在空氣裡，每一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若新帝身邊己有一人，可託生死，可付真心，可共白頭，則選秀一事，不必勉強。”
沒人說話。
站在文臣末列的一個年輕御史，手裡的笏板滑了一下，趕緊夾住，額頭上全是汗。
八爺胤禩站在宗親佇列裡，臉上的表情維持了三息，終於繃不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手背在袖子裡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張廷玉依然跪著。額頭貼在金磚上，肩膀己經不抖了。
胤禛站在御階中間，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張廷玉，喉結滾了一圈。
很慢的一圈。
“張廷玉。”
“臣在。”
“先帝的後半句，你為何不一早說？”
張廷玉沉默了兩息。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神情。
“臣想看看，皇上配不配聽這後半句。”
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胤禛的手指在袖口裡搓了一圈。搓得極慢。
張廷玉首起腰，聲音蒼老卻清晰。
“先帝交代臣這番話的時候說，若新帝開口便是妥協，便是權衡利弊後的讓步，那就按規矩選秀，不必告訴他後半句。”
他頓了頓。
“可皇上方才說的每一個字，臣聽得清楚。皇上不是在權衡，是在拿這個位子賭。”
胤禛的食指和中指停了。
張廷玉重新伏下身去，額頭磕在金磚上，聲音悶悶的。
“先帝說得對。能為一個人拿皇位去賭的帝王，不需要選秀。”
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更鼓敲了一聲。
胤禛轉身走回龍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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