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淪落人。
尤宜孜看著好友眼中強忍的淚光與憤怒,心中酸楚更甚。
她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喃喃道:
“是啊,他們總有道理。我們呢?我們就該守著空屋子,等著他們偶爾的垂憐,還要賢惠大度,不能有怨言……”
“憑什麼!”
舒曼禾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我們也是人生父母養,讀詩書明禮儀長大的,憑什麼就要被他們這樣輕忽慢待!孜娘,我好恨……有時候真想不管不顧了!”
“我也想……”
尤宜孜酒意上湧,臉頰緋紅,平日裡謹小慎微的面具徹底脫落,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憊與不甘。
“禾姐姐,我好累……在沈家,每一步都要算計,每個人都要提防,連……連睡個覺,都不得安生……”
她想起那夜禪房的混亂與恐懼,喉頭一哽,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舒曼禾見她落淚,自己的眼淚也決了堤。
兩個在各自深宅中努力維持著體面,實則滿腹辛酸的年輕婦人,此刻拋卻了所有身份枷鎖,只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女子對另一個同病相憐的女子。
她們邊喝邊哭,邊哭邊罵,將平日絕不能宣之於口的怨懟、失望與委屈,藉著酒意傾吐一空。
昂貴的梨花白空了一壺又一壺,精緻的菜餚卻幾乎未動。
到最後,兩人都醉眼朦朧,語無倫次,乾脆扔了酒杯,相攜著滑坐到柔軟的地毯上,倚靠著彼此,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下次再也不理他們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尤宜孜似乎感覺到有人輕輕靠近,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一件溫暖的大氅覆在了身上。
她想睜眼看看是誰,眼皮卻沉重得抬不起,只含糊地咕噥了一聲,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
翌日清晨,尤宜孜是在一陣隱隱的頭痛中醒來的。
睜眼,是承宜軒自己臥房熟悉的承塵帳幔。
陽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怔了怔,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確實是在自己房內。
身上穿著舒適的寢衣,蓋著錦被,一切如常。
除了宿醉帶來的頭暈和口中淡淡的苦澀,昨夜的一切,竟像是一場過於真實又荒誕的夢。
“姑娘醒了?”
司棋聽見動靜,端著銅盆熱水進來,見她坐著發愣,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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