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快速掃了一眼枝意。
枝意依舊跪著,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別的。
葉驚秋是如何找到她,又如何將她帶到沈府,許下了什麼承諾?
枝意那日磕頭,究竟是真心感念,還是另有所圖?
此刻她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無數的疑問在腦中翻騰,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納妾”逼宮。
尤宜孜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葉驚秋預想中的憤怒委屈,反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疲憊的平靜。
她先朝沈老太太微微一欠身:“祖母,二嬸所言……確是為沈家、為夫君考量。”
葉驚秋眼中掠過一絲得意,以為她妥協了。
尤宜孜話鋒依舊溫和,卻清晰地將重點引開:“只是,納妾之事,關乎夫君房中內闈,也關乎沈家血脈傳承,終究是夫君自己的事。夫君的性子,祖母最是清楚,他素來是個有主意、重規矩的。是否納妾,納何人,總得……問過夫君自己的意願才是。”
她微微垂眸,聲音輕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柔順:
“若……若夫君自己願意,覺得枝意姑娘合心意,能為沈家開枝散葉,那孜娘……自是無話可說,定會妥善安置,以姐妹相待。”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瞭沈硯承才是決定者,將矛盾暫時轉移,又擺出了正室“賢惠大度”的姿態。
更重要的是,她瞭解沈硯承。
以他的性子,對男女之事本就淡薄,又剛剛經歷了“酒後失德”的愧疚,此刻突然塞給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妾室,他未必會欣然接受,甚至可能心生反感。
果然,沈老太太聞言,手中捻動的佛珠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她看向尤宜孜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緩和。
這個孫媳,關鍵時刻倒是清醒,知道把決定權推到硯承身上,既全了體面,又給了彼此臺階。
是啊,硯承那孩子,心思都在公務上,對女色向來淡泊,連孜娘這樣的品貌當年也是因著婚約才娶的,如今對這來歷不明的枝意……
老太太的目光又落到跪著的枝意身上。
這姑娘容貌雖也算清秀可人,但比起尤宜孜那通身的氣度與絕色,終究是雲泥之別。
硯承連孜娘都可能“看不上”,這枝意……老太太心中那桿秤,不知不覺又偏了幾分。
尤宜孜見老太太神色鬆動,繼續懇切道:“此外,二嬸說枝意姑娘身家清白,性子柔順。侄媳也覺得,既是往後要長久相處,更要謹慎些才好。不若……先讓枝意姑娘在府中安置下來,觀察些時日,也讓人細細查查她的底細來歷。”
“若果然是個清白妥當、性情溫良的,再慢慢商議不遲。否則,萬一有所疏漏,日後惹出什麼麻煩,損了夫君的清譽,或是……讓二嬸一番好意反倒成了不是,豈非大家都難堪?”
她這番話,句句在理,處處為沈硯承和沈家著想,甚至體貼地顧及了葉驚秋的“面子”,讓人挑不出錯處。
將“納妾”暫時轉化為“查證安置”,既拖延了時間,又將潛在風險擺到了明面上。
查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