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
她當然記得。
七歲那年，她被推下荷花池，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他站在一群看熱鬧的孩子中，向她伸出手，卻說出那兩個字——
“真醜。”
她怎麼可能忘？
可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沈硯承望著池水，目光悠遠，彷彿透過那碧波，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
那年他九歲，隨父母去尤府赴宴。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妻，叫尤宜孜。
父母時常誇她，說她小小年紀如何聰慧，如何貌美，家世又是如何與自己相配。
可幼時的他聽得越多，心裡越牴觸。
憑什麼？憑什麼他的人生要被這樣安排？憑什麼他要娶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子？
所以他聽說那個叫“尤宜孜”的女孩在後花園時，便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他想看看，那個被父母誇上天的未婚妻，到底是什麼模樣。
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渾身溼透的小女孩，從荷花池裡掙扎著往上爬。
她頭髮上掛著冰碴，臉上沾著泥汙，衣裙溼漉漉地貼在身上，狼狽得像只落水的貓。
周圍的孩子在笑，笑得前仰後合，可她沒有哭，甚至沒有求饒，只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爬。
這就是父母口中的“世家貴女”？
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望，還有些許不屑。
可當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擠過人群，走到了池邊，向她伸出了手。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伸手。
也許是教養使然，也許只是本能。
可當他看清她那張髒兮兮的臉，想起父母說的“姿容絕佳”時，那兩個字便脫口而出——
“真醜。”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那句話傷人，而是因為她抬起頭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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