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燭火通明。
太子帶來的人守在門外，刀鞘上的寒光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宗政宥坐在上首，哪還有半分醉意，目光清明得像是從未沾過酒。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開口：“沈相，孤今日入沈府，可並非只為賀喜，更是來尋你的。”
沈從謙坐在下首，手中同樣端著一盞茶，聞言只微微抬眼：“哦？殿下尋臣，不知所為何事？”
宗政宥放下茶盞，盯著他的眼睛，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興味。
“沈相是明知故問，還是故意與孤打啞謎？”
沈從謙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如常：“殿下言重，臣確實不知，還請殿下明示。”
宗政宥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暗惱，面上卻依舊掛著笑。
他放軟了態度，語氣也緩了下來：“沈相多年來，為大昶鞠躬盡瘁，輔佐朝政，孤身為儲君，自當關懷。”
他頓了頓，像是隨意提起，“孤還聽聞，沈相至今孑然一身。以沈相才貌，本不該如此……莫非，京中那些流言，是真的？”
宗政宥想起那京中傳聞，沈從謙因幼時虧損，子嗣艱難，故至今未娶。
沈從謙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啜飲著茶水，彷彿太子說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宗政宥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輕咳一聲，自顧自地繼續道：“孤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便是想見一見這沈尤氏。這沈尤氏當年名動京華，配沈相原也相當。只可惜，早早便許給了沈家大郎。”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從謙的反應。
那張清雋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聽見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宗政宥不甘心，又道：“更有傳言道，這門婚約本是屬意沈相，不知為何卻改配沈硯承。想來這尤氏，也並非傳聞中那般傾國傾城，否則沈相怎會拱手相讓？”
沈從謙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著太子，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既知是傳聞，又何必輕信？”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殿下貴為儲君，不思憂慮天下蒼生，反倒執著於臣之家宅瑣事。旁人瞧見，只怕要誤以為殿下對臣，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宗政宥的臉色微變。
沈從謙繼續道：“臣聲名受損事小，若因此汙了殿下清譽，動搖儲位，便是大事了。況且，殿下應知，流言可畏，亦能殺人。”
“你——”
宗政宥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沈從謙也跟著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殿下既已酒醉，今夜之言，便全作醉語，不必當真。殿下還是早些回東宮歇著。明日臣自會入宮面聖，稟明殿下今日來沈府，只為賀喜、敘師生舊誼，並無其他。如此，既可全殿下聲名，亦可保皇家體面，殿下以為如何？”
宗政宥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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