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原以為權傾朝野的相府,必是雕樑畫棟、恢弘奢靡。
卻不曾想,庭院清雅錯落,花木扶疏,流水假山相映,處處透著主人清冷脫俗的品味。
只是細細打量,便覺處處樸素得過分。
廊下樑柱未曾刷漆,院內石桌石凳皆是素面原石,連栽種花木的花盆,也只是尋常粗陶,毫無華貴修飾。
想起自己居住的院落,鵝卵精工鋪地,窗欞雕滿螺紋,廊下燈籠皆裹著上等蜀錦,一應陳設皆是精緻華貴。
尤宜孜心頭微動,難怪那夜沈從謙把自己眼蒙上進府,原以為是怕自己記住地形逃跑,現在看來怕不是覺得自己看見後會嫌棄於他吧?
她隱隱猜測,沈從謙莫不是將整座府邸的用度,全都盡數挪來,只為給她一處安穩妥帖的居所?
“竹筍,”她緩步前行,輕聲發問,“相爺往日里都宿在何處?”
“回夫人,前方便是相爺書房。若無要事,相爺夜夜都宿在書房,極少安置別院。”
尤宜孜微微愣住:“他竟沒有專屬的起居院落?”
竹筍輕輕搖頭。
堂堂當朝丞相,位高權重,日子竟過得這般清簡寡淡,甚至稱得上拮据。
尤宜孜暗自腹誹,這般簡樸,怕是賊人來了都要空手而歸。
心念一動,她抬步便往書房方向走去,倒要瞧瞧,沈從謙日日棲身的書房,又是何等模樣。
剛行至書房外,一道黑影驟然自廊柱後側閃出,身手凌厲,直逼身前。
竹筍臉色一變,立刻跨步擋在尤宜孜身前,厲聲呵斥:“住手!不得無禮,這是相爺夫人!”
來人動作驟然頓住,迅速後退半步,躬身垂首:“屬下失禮,還望夫人恕罪。”
尤宜孜定了定神,抬眸打量。
那人臉上覆著半張冷冽銀面,神色肅然。
待他抬手摘下面具,一張與竹笠一模一樣的面容映入眼簾,她不由得瞪大雙眼:
“竹笠?”
“屬下並非竹笠。”那人不卑不亢,語氣沉穩,“屬下名喚竹簡,是竹笠孿生兄長。”
竹筍連忙上前解釋:“夫人,竹笠性子活絡,常年跟在相爺身側隨行;竹簡性情沉穩木訥,奉命留守相府,鎮守重地。他從未見過夫人,方才誤以為是外人擅闖,才貿然出手。”
“原來如此。”
尤宜孜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緊閉的書房門,輕聲問道:
“此處莫非不能隨意靠近?”
“書房乃是相爺禁地,”竹簡語氣刻板,分毫不通融,“相爺有令,除卻他本人,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半步。”
竹筍瞬間僵在原地,暗自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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