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管家虛弱地喘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像老舊的風箱：“大爺，老奴說了不知道，您怎麼就是不信呢？那樣重要的東西，家主怎麼可能會告訴我一個奴才？”
藍劍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幾分不耐。
“龍管家，你何必同我裝傻充愣？”他頓了頓，“你從十歲便跟著我父親，從江南到京華，從京華回江南，五十多年了，從未離開過。父親他信你，比信我們這些親兒子還要信你。父親晚年身邊的事，哪一件不是經你的手？你說你不知道水道契的下落——你覺得我會信嗎？”
龍管家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他的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大爺，您也算是老奴看著長大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老奴知道您想要什麼，可老奴真的不知道。您若是要用刑，便用吧。老奴一把年紀了，本就在這世上無牽無掛，能早些下去陪家主，也是好事。不至於讓家主孤孤單單地上路。”
藍劍天的臉色沉了下來，猛地攥緊了拳頭。
“你——”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壓著滿腔的怒火。
可他沒有動手，只是死死盯著龍管家那雙渾濁卻坦然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出密室。
牆壁合攏，將那一燈如豆的微光吞沒。
龍管家低下頭，望著自己乾枯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枯葉。
他知道，自己怕是出不去了。
可他不怕。
他只是有些遺憾——
還沒見到小小姐，還沒替家主把那件事做完。
……
黃昏時分，藍府偏廳張燈結綵，絲竹聲起。
藍劍齊命人備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又從城外請來一個舞樂班子，說是要給沈從謙接風洗塵。
他坐在主位，手中捏著一盞酒，目光落在那群舞姬身上，又像是穿過她們，在看別的什麼。
絲竹聲聲，水袖翻飛，燭火將滿室映得昏黃曖昧。
藍劍天和藍劍齊陪坐在側，時不時舉杯敬酒，說著些客套話。
沈從謙偶爾頷首，偶爾抿一口酒，始終不冷不熱。
一曲舞罷，舞姬們退下，換了另一批上來。
這批舞姬穿的是水綠色的衣裙，手中持著團扇，舞步輕盈，像一池春水被風吹皺。
沈從謙的目光淡淡掃過，忽然頓住了。
領舞的女子身量纖細，腰肢柔軟，每一個轉身都帶著說不出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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